什么是爱?
他们对自己的伤害是爱吗?那日复一日的痛苦,也是因为爱吗?
这个词从费奥多尔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谬的讽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床头的吊瓶,又落在自己被两人牵着的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镣铐般的凉意。
那些被囚禁的日夜,那些被强迫的顺从,那些浸着恐惧与屈辱的触碰,难道都要被冠以“爱”的名义吗?
西格玛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费奥多尔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松开手,转身抱起了一旁婴儿床里的米哈伊尔。
小家伙睡得正香,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米哈伊尔还这么小,”费奥多尔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精准地戳中了西格玛最柔软的软肋,“他不能没有母亲。”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西格玛决堤的泪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啊。
她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米哈伊尔。
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给过她一丝暖意的孩子。
然而,是她亲手将米哈伊尔带到了这个地狱里。
如今,还要连带着腹中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一同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囚笼中。
西格玛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套里,晕开一片苦涩的湿痕。
她是个罪人,是她把无辜的孩子拖进了这滩泥沼。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果然,她最在意的还是米哈伊尔。
这个软肋,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当初放任她生下米哈伊尔,真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这根无形的锁链,能将她牢牢捆在自己身边,永远无法逃离。
我亲爱的西格玛,不要想着离开我。
费奥多尔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一旁的果戈里,难得没有挂着那副疯癫张扬的笑。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西格玛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日浴室里,西格玛脖颈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手背上的温热触感,还有那瞬间攫住心脏的恐慌,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比任何一场惊险的游戏都要让他心悸。
不知从何时起,西格玛在他心中占据的地方,早已不止于“乐趣”和“猎物”。
她像一颗意外坠落的星子,在他混沌疯癫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独特的光。
她不再是供他把玩的玩偶,而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西格玛了。
并非是一场追逐猎物的游戏,也不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而是那种,看到她落泪会心烦,看到她濒死会恐慌的,真切的在意。
果戈里微微歪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紧紧攥着什么。
心底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果戈里一生崇尚自由,追逐自由。
常识、道德、法律,那些世人奉为圭臬的条条框框,在他眼里都是束缚自由的枷锁,是可笑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