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果戈里向来不遗余力地去打破它们,活得张扬又疯癫,不受任何规则牵绊。
过去的他,向来将感情视作最可笑的枷锁,是捆缚羽翼的绳索,是让自由之魂坠入泥潭的元凶。
果戈里曾嗤笑那些被情爱困住的人,觉得他们愚蠢又可悲,为了一个人甘愿画地为牢,放弃了整片天空。
可此刻,看着西格玛安静的侧脸,他忽然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
爱情或许也是一种自由。
不是挣脱一切的肆意妄为,而是甘愿为一个人,主动停留下来的自由。
是明知会被牵绊,会被牵挂,却依然满心欢喜地,将那道名为“西格玛”的枷锁,亲手戴在自己心上的自由。
是的,果戈里想,是的,他喜欢西格玛。
这个念头像破土的新芽,顶着过往的执念,倔强地钻出了土壤。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西格玛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藏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个被母亲试图扼杀,却又顽强存活下来的孩子。
那是他和西格玛的孩子。
等这个孩子出生,或许西格玛会像在意米哈伊尔那样,在意这个流着她血脉的小生命吧?
果戈里心想。
到那时,他和西格玛之间,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会不会不再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而是多了一层名为“家人”的羁绊?
他想起曾见过的候鸟,迁徙时总是成群结队,带着幼鸟一同飞向温暖的远方。
那种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同行,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向往。
就在这一刻,果戈里心底那点漫不经心的趣味,忽然沉淀下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父亲。
——————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暖光漫过鎏金雕花的浴缸边缘,温热的水漫过西格玛的肩颈,将她的四肢泡得发软。
那不是放松的绵软,是连抬手都做不到的、力气被抽干后的虚浮。
她后背紧贴着费奥多尔的胸膛,冷汗混着水汽在两人肌肤间漫开,相贴的皮肤烫得惊人,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呼吸与心跳都困在了方寸之间。
男人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方柔软的白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拭她的指尖。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指甲缝里的薄尘,再顺着指节一寸寸往上,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可西格玛连蜷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手被他握着,五指微微张着,像橱窗里陈列的人偶的手,指尖泛着水光,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里还沾着一点灰尘。”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带着沐浴露的冷香,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血管细得像一根青色的丝线,“西格玛总是这么不小心。”
没有回应。
西格玛的头歪着,靠在他的肩上,眼睑垂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却连颤都不颤一下。
羞耻这种情绪,早在无数次这样的相处里被磨成了灰。
从最初的绷紧身体、眼神躲闪,到现在的麻木顺从,她早就习惯了在他面前袒露身体,就像习惯了他指尖的温度,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掌控。
水纹轻轻晃动,费奥多尔的手滑过她的小臂,再到肩头,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细致。
他擦过她的锁骨,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像瓷器上描的青线。
西格玛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不是抗拒,是水的浮力带着她动了一下,随即又被费奥多尔的手臂稳稳地圈住。
“别动。”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