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如此的可爱。
与此同时,他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中晦暗的情绪。
也正因为爱,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不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不能让她再这般深刻地影响自己的行为,影响那盘关乎世界存亡的棋局。
她影响自己太深了,深到快要漫过他坚守的信仰底线。
这可不行。
他的理想,净化世界的宏愿,必须凌驾于一切个人情感之上,哪怕这份情感是他贫瘠生命中唯一鲜活的例外。
她必须离开。
直升机的旋翼搅碎云层,轰鸣声震得舱壁微微发颤,气流卷着金属冰冷的气息扑在脸上。
费奥多尔倚在座椅上,紫眸里维持着惯常的冷寂,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只是那冰层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松动,像被雪盖住的春芽,脆弱又执拗。
他早该让西格玛离开的。
这个被世界凭空捏造的孩子,本该是他棋盘上最易操控的棋子,却偏偏成了钻进制胜逻辑里的沙砾,硌得他那无懈可击的棋局,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足以让他窥见自身荒谬,却又甘之如饴的细缝。
费奥多尔想,他爱西格玛,西格玛属于他,所以也该由他来做出选择。
若是从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枚失控的棋子碾碎。
紫罗兰色的眼眸沉淀着暗涌的光泽,却又在顷刻间归于平静。
但西格玛是他的偏爱。
所以他选择放手。
放弃杀死她的念头,放弃将她禁锢身边的操控,甚至……可以为了重新校准她带来的变量,暂缓那套急于求成的灭世蓝图。
计划,暂缓。
这不是妥协,而是他费奥多尔·D的权衡与选择。
计划需要修改。
他的理想从不会因任何人动摇,只是他忽然觉得,不必急于一时。
毕竟,他和西格玛还有很长的时间。
长到足够他看着她在光明里流连,长到足够他等到她回头,看见身后那道永远属于他的阴影。
心底漫上来的那股沉郁,不是尖锐的痛,是独属于斯拉夫人灵魂里的тоска。
是无因由的怅惘,是明知不该、却偏生了牵绊的,灵魂深处的空洞。
却又在这份空洞里,滋生出一丝近乎狂妄的笃定——她的灵魂,永远属于他。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那是太宰治留给他的伤,白得刺眼。
伤口不算深,却足够打乱他的部署,逼得他启用备用方案,让布拉姆麾下的吸血鬼接手直升机的驾驶权。
这是第一个变数。
他早已知晓这是太宰治的算计。
那个与他棋逢对手的男人,太了解他了,精准地抓住了他不信“无法掌控的同伴”这一致命缺陷。
只是费奥多尔未曾料到,这不过是对方全套陷阱的开端。
而第二个变数,来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