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梦境是零散的、没有逻辑的片段——天空赌场璀璨的穹顶碎裂成粉末,费奥多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她,还有匕首刺进皮肉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深海缓缓上浮。
西格玛睁开眼时,机舱内光线依旧,窗外是永恒般流动的蓝天与白云,仿佛时间在这个高度失去了意义。
直升机仍在平稳飞行,引擎的节奏未曾改变。
她只睡了一会儿吗?还是已经过了很久?
身体的酸痛和额头的昏沉提醒她,疲惫并未远离,只是短暂地被睡眠压抑。
正当她迷茫地眨着眼,试图聚焦视线时,一片阴影靠近。
太宰治倾身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西格玛愣愣的,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抗拒的念头。
她的身体和意识都还沉浸在刚醒来的迟钝中,只是顺从地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太宰治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温热的实感。
他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感知她皮肤下的温度,鸢色的眼眸低垂着,专注的神情褪去了平日的轻佻,显出一种罕见的宁静。
“没有那么烫了。”他轻轻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淹没在引擎的嗡鸣里。
说完,他才抬起眼,对上了西格玛的目光。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还蒙着一层刚醒来的水雾,迷茫而清澈,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太宰治在那片倒影里看到了自己——一个或许比平时更接近真实一点的自己。
他笑了笑,撤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快:“西格玛小姐醒得正是时候呢,目的地就快到了。”
西格玛愣了愣,刚睡醒的意识缓慢地处理着这句话。
目的地?
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太宰治,望向窗外的蓝天。
云层在下方铺展成绵软的白色山脉,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耀眼得让人恍惚。
云层之下,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隐约看到陆地的轮廓,深绿与灰褐交织,渐渐取代了纯粹的海蓝。
目的地。
这个词轻轻敲在西格玛的心口,泛起一片空洞的回响。
不是她的目的地。
天空赌场已经没有了,那个她曾倾注一切、视为归属的浮空之地,如今已化为乌有。
她为之奋斗的意义、她存在的锚点,都随着赌场的坠落而消散。
这世上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之后她该去哪里?还有哪里可以去?
天哀五人?那从来不是她的归宿,只是被迫依附的枷锁。
费奥多尔?那个留下她性命却将她推向更复杂迷局的男人,他的身边从来不是可去之处,那是深渊,也是地狱。
果戈里?他和费奥多尔没什么两样,都是把自己视作玩物。他口中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
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世界如此之大,她却感到一种无处落脚的漂泊。
“西格玛小姐。”
太宰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从逐渐蔓延的空茫中拉回。
西格玛回过头,看到太宰治手中握着一把枪。
那把原本属于她、在默索尔监狱混乱中遗落,又被他不知何时捡起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