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她才依循着最基础的指令,微微张开了苍白的嘴唇,露出一小截同样缺乏血色的舌尖。
太宰治将药片放进她口中。
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下唇的肌肤,柔软而滚烫。
她立刻合上嘴,却又愣愣地含着药片,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用那双蒙着水雾的粉眸茫然地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那眼神里是全然的空白和依赖,剥离了所有平日的警惕或疏离。
……像只迷失的幼兽。
这个比喻突兀地跳入脑海。
太宰治抿了抿唇,压下心中那点因这全然依赖而生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咽下去,用水送。”
太宰治耐心地引导,将水杯边缘轻轻抵住她的下唇。
西格玛这才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一点水,喉头滚动,费力地将药片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她像个懵懂的孩子,任由摆布,眼神空茫而依赖。
喂完药,太宰治放下水杯,又去了洗手间。
冷水哗哗流淌,他掬起一捧拍在脸上,短暂的凉意让他更清醒了些。
随后太宰治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用冷水浸湿,仔细拧干,折成合适的大小,然后回到床边,轻轻地敷在西格玛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舒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叹息的微弱气音。
太宰治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开。
他知道高烧不会那么快退下去。
他隔一段时间就起身,去洗手间重新过冷水,拧干,替换掉她额头上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
动作熟练而沉默,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房间里只剩下他轻微的脚步声、水龙头偶尔的响动,以及西格玛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在这反复的、单调的照料间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是从西格玛唇边溢出的。
不是哭泣,更像是无意识的、因为身体难受而发出的细小呻吟。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高热中的模糊不清,像脆弱的小动物在寒冷中蜷缩时发出的声音,无端地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委屈。
太宰治换毛巾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向床上昏睡的人。
毛巾滑落了一点,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烧得通红的脸颊。
几缕半白半紫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
太宰治伸手,指尖悬在她的鬓角上方片刻,才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黏腻的湿发拨开。
然后拿起替换下来的温毛巾,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她汗湿的鬓角和脸颊。
指尖偶尔划过她细腻却烫人的皮肤,那惊人的热度透过指腹传来,让他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窗外,横滨的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太宰治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寂静里,守着床上高烧昏睡的人,一遍遍换着冷毛巾,听着她偶尔难受的呜咽。
怎么能这么惹人怜爱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下,落在她因发烧而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唇瓣泛着淡淡的白,唇角还微微抿着,像藏着未说出口的委屈。
又落在她即使昏睡也难掩精致美丽的眉眼间,长睫安静垂着,眉峰却依旧拧着一丝浅浅的褶皱,连睡梦中都卸不下那份脆弱。
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要快点好起来啊,西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