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刺瞎他们的眼睛。
每一双曾映照过西格玛笑容的眼睛。
那双紫金色的、敦厚的眼睛,应该再也无法因她的点头而亮起。
那副镜片后严肃却偶尔流露认可的眼睛,应该再也无法追索她笔下流畅的字迹。
那双蔚蓝色的、沉默却追随的眼睛,应该再也无法倒映出她分食点心的侧影。
还有那双……总是缠绕着绷带、却仿佛能看透一切、此刻正理所当然地存在于她生活之中的鸢色眼睛——那里面,更应该只留下永恒的、空洞的黑暗。
多么“公平”啊。
他们用眼睛,窃取、分享了他未曾拥有的珍宝。
那么,夺走他们窥视的工具,岂不是最恰当的“回礼”?
让他们沉入无光的深渊,再也无法从她那里汲取丝毫的光亮与温暖。
让西格玛的笑容,从此失去这些“错误”的接收者,变成一座只有他知晓、只有他能“欣赏”的孤岛。
这个念头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快意,尖锐而冰冷。
它像一幅黑暗的版画,在他脑海反复勾勒。
锋利的指尖划过眼球的触感,温热血液的迸溅,猝不及防的剧痛与永恒的黑暗降临在他们脸上……
而西格玛,她会是什么表情?
惊恐?崩溃?还是……终于,那双美丽的淡粉色眼瞳里,会重新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只剩下对他的恐惧、憎恨,或者……别的什么?
无论是什么,那都将是最纯粹、最不受干扰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连接。
这幻想如此清晰,几乎带着甜美的血腥气,暂时抚平了他因观察而累积的烦躁与刺痛。
它给了他一种扭曲的掌控感——在无法立刻将她夺回的现实中,至少可以在想象里,先行清除那些“碍眼”的存在。
然而,理智,或者说,他那套属于小丑的、追求戏剧性“完美”的偏执逻辑,很快按下了这血腥的冲动。
不,还不是时候。
刺瞎眼睛,固然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惩罚与净化,但现在去做,太早了,也太……粗糙。
那会吓跑她,会彻底毁掉目前这种脆弱的、可供观察的平衡。
他要的不是一场仓促的、仅止于□□破坏的报复。
他要的是更彻底的“修正”。
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回到他的舞台,他要让那些多余的色彩从她生命中被剥离。
不是通过物理的剥夺,而是通过……让她自己意识到,唯有在他的世界里,她的存在才具有真正的、激烈的、不被庸常稀释的意义。
刺瞎他们的眼睛,可以成为结局的一部分,一场盛大“魔术”的某个残酷环节,但不应是开幕。
于是,那黑暗的念头被强行按捺下去,沉入心底最晦暗的角落,继续滋养,等待更成熟的时机。
它没有消失,反而成了他观察时一种隐秘的、残酷的注解。
每当他看到西格玛对某人微笑,那“刺瞎”的幻象便会一闪而过,带来瞬间冰冷的快意与更深的焦渴。
他的观察因此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冰冷。
目光扫过那些“碍眼”的面孔时,银霜色的眼底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评估般的寒意,仿佛在内心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在“终幕”时的位置与结局。
西格玛依旧在阳光下,在那些他视为“障碍”的人群中,过着看似平静的生活,展露着他所陌生的微笑。
而阴影中的果戈里,将那份扭曲的占有欲与破坏欲,仔细折叠,收藏进小丑华服的内衬。
脸上重新挂起的是纯粹的、猎手般的耐心,与观众般的兴味。
只是那银霜色的十字瞳仁深处,偶尔闪过的光,已不再仅仅是寻找缝隙的冷静,更带上了一种为未来“清扫舞台”的、无声的残酷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