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它取了出来,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仿佛这个动作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奇异的清明。
她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先缓缓抬起,对准了身前的果戈里。
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最后一发。她一直留着它,不是为了对付敌人,而是为了……这一刻。
果戈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掏枪对准自己的瞬间变得更加夸张而疯狂,银霜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在期待一场刺激的反击。
他以为,这绝望的挣扎终于要指向他了,这或许会是这场重逢中最有趣的高潮。
然而,西格玛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手腕轻轻一转——枪口最终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果戈里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彻底凝固、僵死在了脸上。
十字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要对自己开枪?
那最后一发子弹……是留给她自己的?
西格玛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穿过了果戈里,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虚无的地方。
心中所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即将到来的、彻底的解脱。
唯一的牵挂……脑海中闪过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稚嫩的面容,心脏猛地一抽,随即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真是抱歉啊……她默默地想,我不是合格的母亲。
下辈子……不要做我的孩子了。
就在她的手指扣下扳机的一刹那——“砰”的一声闷响,子弹擦着火光破膛而出。
果戈里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瞳孔骤缩,下意识催动了异能,将手伸向披风里空间波动。
并非用于移动或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精准的“置换”!
子弹的轨迹被强行扭曲,凭空消失在原地。
西格玛只觉得手中一空,那冰冷沉重的触感瞬间褪去。
定睛一看,手枪已经出现在果戈里抬起的手中,被他稳稳攥住,枪口歪向一旁。
而那颗本该没入她头颅的子弹,正静静躺在果戈里另一只手的掌心,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可真是一个惊吓啊。”
果戈里的声音有些干涩,先前所有的疯狂、戏谑、掌控感,都从这句话里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后知后觉的震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与子弹,又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神情茫然的西格玛,银霜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碎裂。
西格玛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果戈里,眼神里是彻底的不解和更深的绝望。
“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不给我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泪水无知无觉地再次涌出,顺着她沾满尘土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仿佛身体里最后一点水分和情感都在以此方式流失。
果戈里看着她无声的泪水,看着那双淡粉色眼瞳中破碎的光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夺下了她的枪,挡下了那枚子弹,阻止了她即刻的死亡,可然后呢?
他能用暴力禁锢她,能用言语刺激她,能用费奥多尔的存在折磨她……可他能给她什么?
除了更多的恐惧、痛苦、以及将他自己的扭曲爱恋强加于她之外,他能给她带来哪怕一丝一毫她真正渴望的“安宁”或“快乐”吗?
他救下她,难道是为了让她继续活在他的阴影下,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