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因重逢和占有而燃起的熊熊烈焰,也刺痛了他内心深处那从未对人言说、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明了的角落。
或许……我只能带给你痛苦。
果戈里想。
可此刻的我……却荒谬地、真切地……想让你快乐。
哪怕那快乐,与我无关。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宛如失去灵魂躯壳般的模样,心中那扭曲的、黑暗的占有欲,与另一股更加陌生、更加让他无所适从的酸涩情感激烈冲撞着。
最终,后者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短暂地压倒了前者。
果戈里的脸上,第一次在西格玛面前,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那神色褪去了所有小丑的伪装和疯狂的底色,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疲惫。
“去武装侦探社吧,西格玛。”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沙哑,“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顿了顿,直视着她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自由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果戈里感到胸腔里某个地方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但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轻松感蔓延开来。
如他所想,西格玛丢掉了费奥多尔,也丢掉了和他之间的一切牵绊,甚至……在刚才那一刻,她连和孩子们最后的牵绊也试图放下。
她是自由的。
至少在做出那个扣动扳机的决定时,在心灵最绝望的悬崖边,她选择了属于自己的、彻底的了断。
那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极致的自由?
我爱你。果戈里在心里无声地说。
所以你该是自由的。
不是困在我的笼中,不是活在我的阴影下,不是因我而痛苦,也不是为我而存在。
他比谁都清楚,她不适合待在自己身边。
他那炽热的、扭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爱恋,对她而言只会是又一道沉重的枷锁,只会将她更快地推向毁灭。
而西格玛……她也从来不想,不愿,不能呆在他身边。
那么,就让他来做那个解开锁链的人吧。
即使那锁链,是他自己亲手锻造,并一度以为会永远缠绕着她。
西格玛依旧愣愣的,仿佛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
自由?
刚刚还要将她拖入深渊的人,此刻对她说“你自由了”?
果戈里没有再解释。
他俯下身,最后一次,轻轻地、飞快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吻,很轻,很快,如同蝴蝶掠过花瓣,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温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你自由了。”他重复道,声音更轻,却异常清晰,“去迎接你的自由吧,我可爱的小鸟。”
说完,不等西格玛有任何反应,他猛地直起身,黑白相间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猎猎扬起,在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空间再次泛起熟悉的涟漪,这一次,果戈里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西格玛的面前。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空间波动,以及地上那把被他随手丢弃、已经空了的枪。
西格玛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