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坂口安吾的声音:“西格玛小姐,感谢你愿意配合。”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抿紧。
坂口安吾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克制、专业得近乎冰冷。
但太宰治听得出其中细微的调整。
比审讯室里柔和了半个度,少了一些压迫感。这家伙确实在尝试“把握分寸”。
会谈平稳地进行着。太宰治听着西格玛描述天人五衰的结构,声音清晰而稳定。
他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她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耳机里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是坂口安吾在记录。
太宰治能想象出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眼镜微微下滑,眉头微蹙。
但当话题转向费奥多尔时,一切发生了变化。
西格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什么压着:“费奥多尔他。。。他能够看透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太宰治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河面上荡漾的光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长椅的木质扶手。
他听过太多关于费奥多尔的描述,但从西格玛口中说出来,总有一种不同的质感。
那是一个曾被完全掌控的人,从内部看到的恶魔。
“他具体是怎么控制你的?”安吾问。
“精神上…和□□上。”西格玛的声音几乎破碎,“他给了我‘家’的希望…而我的孩子们…”
太宰治的手指停住了。
耳机里传来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重量。
西格玛在挣扎,安吾在等待。
这种等待不是审讯者的逼迫,而是一种…克制的好奇。
太宰治太了解坂口安吾了,他能从呼吸的节奏听出对方的情绪变化。
“我从未想过要真的伤害他,那天我只是…”西格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决绝的坦率。
“我明白。”坂口安吾打断了她,声音里有太宰治很少听到的东西。
不是原谅,而是理解。
“那时我也说了过分的话。将怒火发泄在你身上,我为此道歉。”
太宰治的眉毛微微扬起。
他没想到会听到道歉。
安吾很少道歉,即使错了也会用“那是必要之恶”来解释。
这个道歉,意味着他真的看到了西格玛作为“人”的部分,而不仅仅是情报源或前罪犯。
会谈在平静中结束。太宰治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脚步声,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是更长时间的寂静。
西格玛应该还留在会议室里。
他摘下耳机,河岸的风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太宰治看着流淌的河水,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西格玛刚来侦探社时的样子——警惕、疏离、像一只受过伤的动物,对每一个伸出的手都先蜷缩起来。
而现在,她能坦然地面对过去,能在安吾面前完整地说出自己的故事。
这是一种成长,太宰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