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痛苦,但真实的成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坐在河边监听这场会谈,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西格玛,也是为了……确认什么。
确认安吾是否还是那个会为了“立场”牺牲一切的官僚,确认西格玛是否真的走出了阴影,确认自己是否还能相信某些东西。
耳机里传来新的声音。
江户川乱步欢快的话语:“结束啦?我就说没事吧!”
然后是西格玛轻轻的笑声:“嗯,结束了。”
太宰治关掉了监听设备,将它放回口袋。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的灰尘。
阳光已经升得更高了,河面上的金鳞变得更加耀眼。
他该回去了。
会议已经结束,安吾已经离开,西格玛安全了。
但他的脚步没有立刻移动。
他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对岸的建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背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也许,有些新的东西正在生长。
在西格玛心里,在侦探社里,甚至可能,在安吾那个顽固的官僚心里。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侦探社的方向走去。
风扬起他的衣角,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对收起的翅膀。
现在他只想回去,然后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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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推开武装侦探社的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窗户,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的香气和纸张特有的味道,还有江户川乱步刚打开的薯片袋里飘出的咸香味。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
西格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望着窗外。
阳光在她银灰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她的姿态很放松,肩膀不再紧绷,背脊却依然挺直,那是一种经历过紧绷后的自然舒展。
似乎察觉到门口的目光,她转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与太宰治相遇时,没有任何惊讶或疑问,只是很自然地,轻轻扬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平静的微笑。
没有刻意讨好的弧度,没有强颜欢笑的僵硬,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波澜。
就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而坦然地接纳阳光。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眼神里有种太宰治很久没见过的宁静。
不,也许是从未见过。
在西格玛身上,他总是看到警惕、疏离、挣扎,或是那种破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坚韧。
那种浮于表面,仿佛下一刻就能被打破的平静。
但此刻的平静,是全新的。
太宰治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他回以一个微笑。
不是平日那种漫不经心、带着点戏谑的笑,而是同样平静的,嘴角轻轻上扬。
鸢色眼眸中那层惯常的迷雾似乎薄了一些,露出底下真实的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向自己的座位。
“太宰!你终于回来了!”国木田独步的声音立刻响起,手里的笔记本啪地合上,“上午的委托报告呢?说好十点前交的,现在都十一点半了!还有上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