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知道啦。”太宰治懒洋洋地拖长声音,在椅子上坐下,双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国木田君总是这么着急,人生要慢慢享受才对嘛。”
“这是工作!工作要有时间观念!”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笔尖在日程本上重重划了一下,“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报告。不,一点五十前!”
“好严格啊——”太宰治拉长语调,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
西格玛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了,但她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阳光在她手中的纸张上跳跃,她的手指翻过一页,动作轻缓而从容。
偶尔她会抬起眼,目光扫过侦探社的众人。
正在泡咖啡的与谢野晶子,埋头整理文件的中岛敦,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漫画的江户川乱步,还有喋喋不休的国木田和她自己。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太宰治身上。
只是短暂的一瞥,一秒,或许更短。
然后她又低下头去,但太宰治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抹微笑似乎深了一分。
太宰治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空白的报告纸。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两圈,墨水在纸面上投下旋转的阴影。
他该写点什么,国木田的催促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平静比任何报告都重要。
窗外的横滨一如既往地喧嚣,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港口的汽笛声,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成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而在武装侦探社的这间办公室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慢了一些。
西格玛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国木田独步写字的刷刷声。
江户川乱步吃薯片的咔嚓声。
与谢野晶子放下咖啡杯的轻响。
这些声音组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太宰治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倾听。
不是出于警惕或分析,只是单纯地听着。
听着这个空间里的生命气息,听着这些人存在的声音,听着西格玛平稳的呼吸从几米外传来。
他忽然想起河边的风,想起耳机里她破碎又重组的声音,想起安吾那句出乎意料的道歉。
然后他想起更久以前的事。
织田作死去的那个雨天,安吾离开时的背影,还有自己独自站在酒吧里的那种空旷感。
背叛的伤口依然存在,像骨骼里埋着的旧伤,天气变化时会隐隐作痛。
但此刻,在这个阳光充沛的正午,疼痛似乎不那么尖锐了。
太宰治提起笔,在报告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蓝,像一滴坠落的夜色。
他继续写下去,字迹难得的工整,虽然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随性弧度。
偶尔他会抬起头。
西格玛还在那里,在阳光里,在纸张和咖啡的香气里。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确证,证明有些东西确实在改变,在生长,在破碎后重新组合成不同的形状。
国木田独步又说了什么,大概是关于报告格式的要求,太宰治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窗边那个身影。
她正在和走过来的中岛敦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她说话时微微偏头的姿态,还有对方认真倾听的表情。
她是真的在这里,太宰治想。
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真正地“在这里”。
在侦探社,在这个她选择停留的地方,在这些她选择信任的人中间。
她不再是被迫的囚徒,不再是迷茫的漂泊者,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哪怕那个位置还在不断调整,还在寻找最终的形状。
“太宰!你在听吗?”国木田独步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