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太宰治换上了干净的睡衣,重新缠好了绷带。
客厅里,西格玛正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温暖的落地灯在她身侧投下光圈。
太宰治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那本《完全自杀手册》,随意地翻看着。
书页上记录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有些浪漫,有些滑稽,有些痛苦。
这本是他过去漫长岁月里的“圣经”,是他与死亡交流的指南。
但此刻,书上的文字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西格玛就在不远处。呼吸清浅,翻动书页的声音细微,存在感却如此鲜明。
可太宰治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得可怕。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心灵层面的鸿沟。
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喧嚣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睛,有爱伦·坡泛红的脸颊,有森鸥外深紫的眸光……所有人的视线,都缠绕在她身上。
他想靠近。
想打破那层无形的距离,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让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
就在这时,西格玛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太宰治。
“我去睡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点困倦的柔软,“晚安,太宰。”
太宰治抬起头,从书页中抽离视线,对上她淡粉色的眼眸。
灯光下,她的眼睛因为困意而蒙着一层水光,格外清澈。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晚安,西格玛。”
西格玛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仿佛一个仪式性的句点,宣告这一天真的结束了。
太宰治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出了一个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白天未散尽的、苦杏仁的淡淡气息。
太宰治走到书桌旁,那里放着一个小玻璃罐,里面装着一些他之前为了“尝试”而买的苦杏仁。
他打开罐子,倒出几颗在手心。
苦杏仁的气味总是不可避免地让他联想到一些东西。
□□的苦杏味,受阻的爱情,命运的苦涩,以及某种悲剧性的结局。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咀嚼。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强烈而持久。
他一颗接一颗地吃着,动作机械,仿佛在完成某种自我惩罚的仪式。
直到那股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部,引起一阵轻微的不适,他才停下来。
现在的他还不想死。
不是因为畏惧死亡本身,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死掉,有一个人……一定会为他难过。
不是侦探社的同伴那种惋惜,不是国木田那种“又给我添麻烦”的气愤,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深刻的、或许连本人都未完全理解的难过。
他想为那个人活下去。
为了西格玛。
或许是之前吃的苦杏仁起了效果,又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疲惫,太宰治开始感到一阵头晕,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腹部也隐隐作痛。
他皱了皱眉,没有开灯,摸索着躺到了床上,蜷缩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