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辔而行,身后车队重整旗鼓,旌旗猎猎,再不见三日前那场伏杀的狼狈痕迹。
这一路看似平静,实则步步为营。
入夜,她们抵达徽州境内另一处驿站——“松云驿”。
此地依山傍水,驿馆修缮齐整,檐下悬着六角宫灯,映得庭院一片昏黄。
驿丞亲自迎出,躬身引路:“二位大人一路辛劳,厨房已备好驱寒汤药,是老仆亲手熬的,专治长途劳顿、风邪入体。”
话音落时,一名佝偻老仆端着托盘缓步而来。
他满脸褶皱,眼神浑浊,双手布满裂口,碗中汤药冒着微白热气,散发出淡淡的当归与桂枝香。
若非谢梦菜早有警示,这副忠仆模样,足以骗过世间九成人心。
苏文昭不动声色接过药碗,指尖微颤,似被热气烫到。
她低头轻嗅,眸光一闪,随即展颜一笑:“多谢老人家费心。”说着,竟仰头饮下半碗,剩下半碗搁在案上,仿佛无意续饮。
待老仆退下,她迅速将残液倒入袖中暗袋,动作极轻,如同拂去一片落叶。
翌日清晨,陆怀瑾已在驿站后院布下机关阵。
一方紫檀木匣置于石案中央,内养十尾银蚕——此物乃谢梦菜命人秘育,天生对奇毒敏感,遇毒即变色僵毙。
苏文昭取出藏匿的药液,以玉滴缓缓注入皿中。
刹那间,银蚕翻腾抽搐,通体泛起诡异紫纹,如遭雷击般蜷缩成团,须臾不动。
陆怀瑾脸色骤变:“蚀骨青涎……这是西疆失传三十年的禁毒,混于补药之中,七日内无异状,第八日始侵肺腑,致人咳血暴亡。且症状与痨病无异,极易误诊。”
赵元吉立即下令封锁驿站,搜捕那名老仆。
然而对方早已换装潜逃,只在柴房角落遗落一枚烧火用的铁钳——钳柄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贰。
“龙虎卫第二代死士。”赵元吉声音冷如刀锋,“他们竟已渗入驿传系统。”
不出半日,死士在城郊破庙被捕。
他双目赤红,颈后烙印清晰可见,确为“贰”字无疑。
面对审讯,他只是冷笑:“你们织得再密,也有烂茧。”
赵元吉欲动刑,却被谢梦菜制止。
她静静走入牢室,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柔和却坚不可摧。
她不问姓名,不问主使,只低声说了一句:“你说我们有烂茧……可你有没有想过,谁才是那个被反噬的虫?”
死士嗤笑,猛地咬舌!
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地抽搐,眼看就要断气。
可在最后一瞬,喉间竟吐出一枚微小蜡丸——黑如墨点,几乎难以察觉。
谢梦菜眼疾手快,用银镊夹住。
蜡丸剖开,内藏薄绢,上列三名现任织谕使姓名,皆是新政推行核心人物。
更令人震怒的是,名单末尾赫然标注一句暗语:“承脉将启,静候东风。”
空气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