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学生们都愣住了,连旁边的工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文接著说道:“但没法直接观测,不代表不能通过实验推理。我们可以设计实验,从现象反推原子、分子的存在,以及它们在不同环境下的状態。”
说著,他指向正在运作的高炉:“正好,我们现在炼锌的实验,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眾人的目光先扫过焙烧炉,又都聚到高炉上,只见炉体一侧接出一根陶瓷管道,管道末端对著一个冷水槽——这是用来冷却锌蒸汽的装置。
苏文解释道:“正常大规模炼锌,光是去除锌矿里的硫磺、把矿石烧透,就要两三天时间。但我们这次做小实验,把矿石捣得很碎,让它在炉里充分燃烧,反应速度能快不少。”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六到八个小时,就能得到第一批锌锭。”
趁著高炉运作的间隙,苏文开始给眾人讲后续的计划:“等锌炼出来,我们可以做个实验——理论上讲,在电解质环境里,锌会在闭环电路中形成直流电流。”
在电力发展的早期,几乎所有电力都是直流,交流电要到后来特斯拉改进交流电系统后才会兴起。
这次做的化学电池,电压可能不高,大概只有一两伏,比苏文前世见过的普通电池还差不少。
但这么点电力,用来实现他设想的电报,已经绰绰有余了。
苏文说完话后,学生们眼睛都亮了,其实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苏文的带领下做化学实验。
他们的兴趣都被调动了起来。
甚至连一旁的工人都慢下了手里的活,竖著耳朵听苏文讲解,心里对这些“贵族子弟”的好奇更甚。
他们中有人觉得,能让公爵亲自讲解这些新奇技术,这些学生的身份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特殊。
而此时,反而是泰姆此时举起手提问道:
“可是领主大人,哪怕假设,实验真的如同您所想的那样发生了,那么我们也还是没有看到原子,怎么能確定您说的是对的呢?”
苏文则是回应道:“判断一个理论是否成立,有两个核心標准。第一,它能否解释当前观察到的现象;第二,它能否预言未发生的情况。”
“在我之前,应该没人想过用锌、铜和电解质水来產生电流。现在我根据我的猜想,提出这个推断,接下来我们炼出锌后,就能验证这个猜想。”
“如果实验成功,说明我的理论模型无需修正,还能多覆盖一种新现象,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確的。”
这番话让眾人都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而泰姆很快又追问道:“那有没有一种能涵盖所有情况的『万能公式?能把所有现象都纳入同一个体系里?”
苏文摊开手,坦然回应:“这种公式可以称之为『大统一公式,理论上能统一所有规律,但以我们目前的认知,是无法找到的。”
“我们凡人能做的,只是不断推进认知的边界,找到能解释更多现象的理论,一步步接近真相,却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一旁的罗格正用铁铲翻动炉里的锌矿,闻言抬头笑道:“管它理论怎么说,等会儿锌炼出来,接上装置试试,不就知道能不能发电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原本严肃的实验氛围轻鬆了几分。
接下来隨著苏文开始和眾人开始详细的讲起了化学知识,因为书本上写的比较简略,所以眾人其实有非常多的疑惑。
而苏文乾脆就把这个环节当成了课堂。
到后面,甚至连旁边的工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慢慢围过来观看。
此时高炉的火势已稳定住,无需频繁添料,工人们暂时没了活计。
费舍尔和几个同乡凑在后面,目光紧紧盯著苏文的动作。
他早听说过苏文的大名——在圣凯罗城时他可是见识过苏文的雷霆手段,几下就把整个城市搅得天翻地覆,顺便將一个伯爵当著王子的面杀死。
那时他只觉得苏文是个心狠手辣的强权领主。
可今天亲眼所见,却发现苏文更像个“神经质”的奇械师——
他手里拿著锌矿、铜片不断比划,嘴里念叨著“电子”“电流”这些听不懂的词,眼神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