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徐行原本打算带着网上搜到的信息去负责站点找人,没想到路上居然碰见了,那名专员正在马路上帮人捡滚了一地的橘子。
往律所送文件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具体细节他记得很清楚。
“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帽子口罩,是个医生。”
叶徐行心下一动:“医生?”
“对,他半路拦下我让我送的,给了一百现金,我缺钱就接了,骑出去一段路越琢磨越担心,平台不让接私单,万一被举报了罚款辞退不值当,我就又骑回去找他,其实按理说应该找不到人了,但路上有个老太太不知道怎么晕倒了,他在那儿做急救来着,没走。”
“他让周围人散开别围着,自己说的,‘我是医生’。”
“就在昌平街胡同边上,你要是找他可以去那片问问,应该不少人有印象。”
当时跑腿员原地犹豫了半分钟,远远看着跪在地上做心肺复苏的人,到底没把东西退回去。
叶徐行和他握了握手,认真道谢。
“甭谢,你是律师可得说话算话啊,别把我接私单的事捅出去。”
“一定不会,再次谢谢你热心帮忙。”
“嗐,”
跑腿员扶了扶头盔,“当学雷锋了。”
和章赟的电话一直没挂,章赟听见聊完了没立刻说话,在叶徐行说要去昌平街胡同看看时,才清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医生啊,不会是——”
突如其来的尖锐刹车声和猛烈撞击声隔着手机都仿佛能刺穿鼓膜,章赟手里水杯落地四溅:“叶徐行?!”
高速疾驰的轿车失控般直冲叶徐行而来,如果不是另一辆银车闯过绿化带撞上轿车后侧硬生生让其变了方向,叶徐行今天可能就要躺在太平间。
饶是如此,叶徐行仍旧被车头一侧卷出几米远。
头磕在台阶边缘,阳光直直照进眼里般晕眩,周围一切忽然很远,嘈杂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最清楚。
叶徐行脑海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刚才无比惊险的一瞬,他觉得后面闯出来的银车眼熟,仿佛曾经通过后视镜远远见过。
叶徐行吃力地偏过头,眯起眼睛想细看,却只模糊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跳下车匆匆跑来,蹲在他身边急得直挠头:“完了完了,这可怎么跟莫哥交代……”
肩膀错位,轻度脑震荡,肋骨骨裂,多处挫伤。
已经算是有惊无险,章赟坐在病床边只觉得后怕:“单人间没人打扰,你好好住院养伤,其他什么都别管了,出院前必须通知我来接,别随便去外面。”
叶徐行头上缠了圈绷带,右臂因为肩膀吊了起来,十足的伤员模样,不过他醒过来后就知道自己情况不重,除了右肩短时间不能受力外其他几乎没什么影响。
“你有遇见送我来医院的人吗?”
“没遇见,应该是去警局配合调查了,”
章赟忍不住骂出声,“撞你的车又是刹车失灵,大爷的,真是拿车祸当好招用起来没完,这次还让他们跑了我不姓章。”
叶徐行倒没章赟这么激动,他早有心理准备,对这场“意外”
并不意外,心下千回百转,都是别的。
“你去忙吧,我这儿不用照顾。”
章赟确实没时间多留:“我请了个护工很快就到,你安心歇着。”
“嗯,准备好的视频可以发了。”
章赟点头:“我来处理。”
他们录过一段视频,实名举报赵东军、贺雄等人组织□□犯罪、买凶伤人。
互联网发展使得维权传播的门槛降低,合适的契机和方式可以事半功倍。
视频中其他受害人的外貌、声音均做了打码处理,证据也只放了一部分,但足够引起舆论关注。
叶徐行知道会有这一天,也等着这一天。
他必须准备万全,让那些人没有翻身重来的机会。
宁可多此一举,不能留有疏漏。
窗外日光逐渐西斜暗沉,走廊人声不绝,路上车水马龙,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什么变得不同。
那个开车救他的人没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