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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二纺厂仓库,傍晚。
残阳如血,将淮阳城西这片废弃的工业区染成了一片惨红。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随着夜幕降临,逐渐安静了下来。
那一群群领了“高薪”的村民喜笑颜开地散去,只留下那二十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
然而,这群卡车此刻的状态,却让整个红星厂的核心团队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嘭!”
赵大刚把一顶沾满油污的棉帽子狠狠摔在桌子上,那张被寒风吹得紫红的粗犷脸庞上,写满了愤怒与憋屈。
他身上的棉袄都被汗水湿透了,此刻一冷一热,冒着白气。
“陆厂长!这帮淮阳的孙子太缺德了!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赵大刚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抹了一把嘴,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油了!彻底没油了!”
陆江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淮阳市区地图上勾勾画画。
闻言,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划出了一道重重的红线。
“慢慢说,别急。”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能不急吗?!”
赵大刚急得直跺脚,指着窗外那排卡车说道:
“咱们这二十辆车,从北临一路重载狂奔过来,又是爬坡又是雪地,油耗本来就大。”
“刚才卸完货,我让几个司机把车开出去,想去最近的那个‘红旗加油站’补给一下,结果……结果你知道怎么着?”
赵大刚深吸了一口气,身上迸发出一股怒意。
“那加油员一看咱们的车牌是北临的,直接就把油枪给挂上了!冷着脸说‘没油了’!”
“我明明看见旁边一辆本地的拖拉机正在加呢!那油表转得欢实着呢!”
“我上去理论,那个站长出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说那是‘计划内’的农业用油,咱们外地商业车辆没指标,加不了!”
“我不信邪,带着兄弟们又跑了城西、城北另外三家国营加油站,甚至连郊区的代销点都去了!结果全是一个鸟样!”
赵大刚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陆厂长,这肯定是那个巴天虎干的!这招太阴了!这是要断咱们的粮道啊!”
“现在咱们车队里剩下的那点油,凑吧凑吧也就够两三辆车跑个几十公里的。”
“这二十辆大家伙要是趴了窝,咱们就回不去北临了!”
没有油的卡车,就是摆设。
如果这二十辆象征着红星厂武力的钢铁巨兽瘫痪在这里,那么之前营造出来的所有声势,都会瞬间崩塌,沦为整个淮阳的笑柄。
陆江河好不容易在淮阳打下的钉子,会被人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