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字画换银,科举风闻
我松开袖子里的剑柄,手指慢慢收回来。手心全是汗,黏在软剑的布套上。我没擦,低头拍了拍衣角的泥,顺手把青衫下摆拉直。这衣服洗得太白,补丁也太工整,但眼下顾不上这些。
我咳嗽两声,声音哑了些,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久了发虚。旁边几个路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一点。
地上铺开一张草纸,我从怀里摸出炭笔,蹲下来写字。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写的是《兰亭序》里的一段,字不大,一笔一划都稳。写完后我把它摊在地上,轻声说:“贱卖求生,一字十文。”
没人理我。
我又写了两张,一张是诗,一张是策论开头。这次有人停下来看了。
一个老头弯腰捡起那张策论,眯着眼瞧了半天,忽然说:“这字……像极了已故大儒林太傅的手笔!”
我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先生抬举了,小的只是照着残卷临摹,哪敢比肩先贤。”
老头摇摇头:“你这运笔,转折处有顿挫,收锋含蓄,确实是馆阁体的路子。现在能写这种字的年轻人,不多了。”
旁边一个穿灰袍的书生凑过来,接过字画看了看,点头:“确实不错。如今科举要改了,听说圣上想用策论取士,不再单考诗赋。”
我装作吃惊:“真有这事?”
“还没下诏,但礼部都在传。”书生压低声音,“说是北方闹饥荒,百姓流离,光会写诗填词没用,得懂治国实务。”
老头冷笑一声:“改不改,还不是顾大人说了算?他门生故吏占了礼部一半,寒门子弟连卷子都递不进去。”
“怎么进不去?”我问。
“阅卷官都是他的人。”老头盯着我,“你以为主考是从全国挑出来的清流?错了。名单早定了,谁中谁落,背后都有人打招呼。”
人群里几个人纷纷点头。
“我表弟去年赶考,文章写得极好,结果落榜。”灰袍书生叹气,“后来听人说,试卷被压在底下,根本没送到主考手里。”
“那不是白考?”我说。
“可不是。”老头拍拍我的字画,“你这字要是送去京城,说不定还能混个誊录员做做。可你要真去考,怕是连考场都进不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街边灯笼都亮了。我一张张收起草纸,动作不急不慢。眼角余光扫到斜对面槐树下,那个挑空桶的男人还在。
他换了位置,靠在墙边,一只手插在袖子里。
但我看见了。
袖口露出一小截金属,是匕首的柄。
他不是衙役。步伐僵,站姿也不对劲。真当差的不会这么站着,更不会盯着地上的字画看那么久。
我摸了摸鼻梁。
这个动作一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戴眼镜时的习惯,现在成了紧张的信号。
我低头继续收拾,把最显眼的那幅《兰亭序》反着卷起来,塞进腋下。其他几张叠好,放进包袱。动作自然,像只是个穷书生收摊回家。
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不只是看字。
是在记我的手型,我的执笔姿势,甚至我写字时肩膀怎么动。
顾衡的人已经开始查了。他们怀疑有人冒充文人,或者……发现了什么不该写的字。
我背起包袱,往街东头走。
那边有家书肆,门口挂着“薛记”的牌子。沈婉清之前提过一次,说那里能换银钱,也能打听消息。
我不能直接去。
绕了个大圈,从南巷穿过去。脚步不快,也不慢。身后没有脚步声跟着,但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贴在我背上。
走到十字街口,我停下买了一个烧饼。
摊主递过来时,我故意把左手伸出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