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惯用右手写字,如果他是来辨认笔迹的,就会注意写字的手。我换手拿东西,让他误判。
烧饼烫手,我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芝麻掉在衣领上,我没拍掉。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醉汉撞翻了路边的小摊,锅碗摔了一地。老板娘骂着追出来。人群乱了一下。
我趁机回头。
那男人不见了。
但槐树下的影子动了一下。
他躲进了暗处。
我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嘴里嚼着烧饼,其实没味道。脑子里在想刚才那些话。
策论取士——这是个机会。
如果朝廷真要重实务,那我就有资格站上去。我不需要写风花雪月,我可以写灾情治理、粮价调控、水利工程。这些东西我在现代研究过,在考古报告里写过无数次。
问题是,顾衡控制着阅卷。
就算我写出花来,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我落榜。
除非……
我能拿到证据。
证明他舞弊,证明他操控考场,证明他为了保自己人,把真正有才的学子全都压下去。
那样的话,皇帝未必不信。
我走过一家茶馆,里面正有人议论科举。
“听说今年恩科加额,多招三十人。”
“哼,多招也是给权贵预备的。咱们这些人,连名都报不上。”
“要我说,干脆别考了。与其花钱打点,不如回家种地。”
我听着,没停步。
再往前五十步,就是薛记书肆。
门口挂了盏昏黄的灯,门半开着。一个穿长衫的老头坐在里面看书,手里拿着毛笔,时不时敲一下桌面。
节奏是三短一长。
我记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但沈婉清说过,他会用笔敲桌子记录密码。
我站在书肆对面,没立刻进去。
把手伸进袖子,确认软剑还在。
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过街。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头抬头看我。
我也看着他。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泥,又滑到我背着的包袱。
“卖字?”他问。
“换点盘缠。”我说。
我把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取出那几张草纸。
他一张张拿起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兰亭序》那一张时,他的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