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苏陌的思绪,苏陌行至院中正巧碰上闻声折返的君亦。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碰触过后,君亦轻声踱步至门口,顺着门缝瞧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外,正是上官府的管家长风,身后跟着数名家丁侍卫,不远处还停了一辆略显讲究的马车。“城主旧疾复发病情危重,小人长风斗胆前来请求圣姑出手相救,还请圣姑垂怜,救我家主子于危难,长风愿当牛做马报答圣姑的恩情。”君亦转眸,望了苏陌一眼,走回她身边,轻声道:“你若不愿,我替你打发了他。”“不必,此处本就是天月城的地界,我们借其宝地暂居,有些人终究还是要见的。”君亦见她神情坚定,急道:“你可知如今城内都在传些什么?他们说你是魔教的妖女,若不是忌惮你的功力,只怕早已闯进来为他们的亲人报仇雪恨了,你现在出去不是正中了他们的奸计?”苏陌微微一笑,平静道:“那又如何?我本就不是来此做善事的,有些情绪早发作了也好,免得日后失望。此事本就与你无关,君城主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莫要与我这魔教妖女有所关联,免得寒了天下人的心。”“你又要赶我?我君亦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什么魔教妖女,他们无知难道我也眼瞎了吗?你我共同经历了这么多,莫说你与那魔教毫无瓜葛,即便你就是魔教中人,我也不会弃你而去!你若执意如此,我便陪你一同前往,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苏陌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红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止住了。“不必了!君城主那晚相救之恩在下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需要必当涌泉相报。不过萍水相逢,本就不该过多叨扰,此事就不劳烦你了。”两人转身,只见二胖披了一件外衣手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了走了过来,面色依旧苍白,说完两句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苏陌急忙上前搀住他,焦急道:“二胖,你怎么出来了?身体还没养好,不可随意走动!”君亦视线追随,发现在看到二胖的那一瞬,苏陌那张冷漠平静的脸上才有了一些生气,不禁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年龄看上去比苏陌和自己稍长一些,原以为是苏陌的兄长,可事后怎么看都不像,从古今口中得知,他们既像是朋友又像是主仆,却是怎么都不像兄妹。一个男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此人与苏陌的关系匪浅,除了古今口中的关系,似乎还有更深的情意。双方眼中的关切与疼爱,瞒不了旁人。“归荑,我可以,让我陪你去。”“不行!你伤势未愈岂可随意走动,区区一个上官南还奈何不了我。”“我不同意!他们知道我和铁头的存在,若这次我们不出现,必会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徒生猜忌。”“二胖说得对!”不知何时铁头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的情况比二胖要好一些,勉强能够行走,可也支撑不了多久,稍走一段胸口就会剧痛。故作轻松的走到他们面前说道:“圣女,就让我们陪你一起去吧,必要时相互还能有个照应。”虽然极力掩藏,可额上渗满的的虚汗还是出卖了他,苏陌白了他二人一眼,无奈道:“相互照应?你们俩?”二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兀自低下了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句话,此时用在他二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以他们目前的身体状况,莫说保护苏陌了,不拖累她就已经不错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连铁头都看的明白,一旦圣女决定了的事,谁也别想劝动。今日这一遭,不论吉凶,她势必一定会去!“长风求见圣姑,还请圣姑开门一见!”门外的人依旧坚守,喊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求见苏陌的决心丝毫没有减弱。苏陌敛眸,轻轻一笑:“打草不就是为了惊蛇吗,若他真是一条有毒的蛇,也总该露出狐狸尾巴了。”一旁的君亦早就看不下去了,急声道:“行了!都别商量了,你们俩一个瘸一个喘,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这个样子跟着阿陌出门,不是明摆着让对方小瞧你们吗!要我说,你们俩啊就留在这里,上官南若真心存不轨,定然不会放弃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苏陌转眸,疑惑道:“此话何意?”“不管上官南有没有别的目的,这天月城内仍不乏想要窥探你真实身份之人,今日调虎离山,他们又岂能放过。”苏陌凝眉沉思,君亦的话倒是点醒了她。她在天月城内曾当众使用一片花瓣救活了一名婴孩,此事当时在城内轰动不小,只是不知为何,除了那些打上门来的江湖异客之外,并没有引出想引之人。现下倒是一个机会,或许真正的毒蛇,只有在对方放松警惕之时,才会显露原形。“二胖,铁头,听我说。你们留在寺中,我另有安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缓缓转眸,却见君亦一脸风轻云淡的看着自己微笑,那神情似乎在告诉她,除了我,你没有别人,我也不许。“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眉眼向下一弯,那双眼中的宠溺和柔情令二胖浑身一颤,双拳不自觉的紧紧握起。“你口中的阿陌已死,自此我只是归荑。”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心中莫名一酸,君亦强装淡定,淡然一笑:“好。”两人默默对视,眸中万般感情,像是隔了层层山海,怎么也看不清彼此眼中的自己。身后二胖的目光始终未挪动半分,尽显悲凉与无奈。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已经装扮一番的君亦最先走出来,神情肃穆。一直跪在门外的长风只匆匆抬眸一瞥又匆忙俯身叩拜:“小人长风见过道长,还请道长代为传达,我家主子病危,求圣姑慈悲相救,上官府必当感恩戴德!”君亦侧身看向身后,一身白衣头戴帷帽的苏陌平添了几分神圣感,一时间君亦看的出神,险些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匆匆转过头去,保持方才的肃穆。苏陌身后还有一人,正是同样乔装过的古今,他的个头与铁头差不多,只是没他强壮,那件道袍里不知被塞了多少东西,才勉强看上去过关。“带路吧。”苏陌淡淡道。一直俯首趴在地上的长风身影一僵,忽匆忙双手合十对着苏陌深深一磕。在身后两名仆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起身,弯着腰身伸出一臂,恭敬道:“圣姑请。”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缓慢行驶,上一次经过这里还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苏陌透过吹动的窗帘向外看,窗外的寂寥让她心头一颤,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到底是对是错。若没有她的出现,这座城这群人,只怕还会像过去的几十年一样闭塞狭小,却简单幸福。窗外君亦转眸与她四目相触,有些担忧的望着她,帘布被苏陌强行按下,那双深邃的明眸顿时像被蒙了一层灰尘,君亦缓缓转首,眼波无意间扫向街道两边,这空旷的街面上并非空无人烟,只是都躲了起来,藏在暗处默默的观察着他们一行人。他们的目光或谨慎恐惧,或蠢蠢欲动,带着凶光的视线一路追随着他们,却在看到马车外围一层又一层时刻警惕把守的重兵后,都顿在原地,无一人敢上前。君亦微微侧首,只见长风带的人马个个手握兵器,都说上官府穷酸拮据,今日来的怕是他上官府内所有的兵力了。不禁暗自叹道:好一个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上官南,看来传闻并非全真,他这是一早便预料到了要发生的事。如此排场气势,正是在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马车里的是他上官府要保的人,谁都动不得。如此以来,不管他有无企图,自是可轻易打消阿陌大半的疑虑,此乃变相的投名状。至于城内的百姓,人既然已经到了他上官府,想要何时给他们一个交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好一个圆滑世故的读书人,他这是要黑白通吃,既在阿陌面前做足了恭敬柔顺和谦卑示好,又在他的子民眼里树立了身为一城之主该有的气势和威严。可一旦阿陌对他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只怕他会第一时间将阿陌交给躲在暗处的这群恶狼。君亦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上官城主,不禁多了几分好奇,天月城虽地处偏远,却能在几十年内稳居中原四足鼎立的一角,绝不可能只是世人口中的与世无争明哲保身那么简单。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上官城主,并不似真的毫不作为,至少在笼络人心这块,绝非常人所能。他来天月城的这几日,四下接触过不少城内百姓,十人中有九人都对他们的城主尊敬有加,官与民之间做到这种程度,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古今紧跟在他的身后,一直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真搞不明白为何非要我一同前往,我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说书人,跟着也只会拖累你们。莫不是圣姑体恤我最近没有新的本子,想要借此机会给我些灵感?难道这上官府里有些连我都不知道的猫腻?”君亦当然知道苏陌的用意,让古今跟着一是为了打消外界的疑虑,而是怕他趁机添乱坏了他们的大事。可古今的疑问倒是提醒了自己,传闻毕竟是传闻,世人口中所讲之事,不过是当事人想要暴露在天下人面前的一部分,至于别的,只有躲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另一个自己才知道。就像他的母亲,还有他叫了二十多年打从心里敬佩亲近的大伯。君亦眼波流转,低声道:“古今先生长了一双异于常人会发现问题的眼睛,此行若你能看出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事,酬劳加倍。”“当真?”古今忙上前两步,眼中闪着对金钱独有的渴望光芒。“君子一言,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古今讪讪笑道:“是是,君城主乃是江湖中青年才俊的佼佼者,自是一语千金,是小人失言了。古今愿为君城主效劳,不过有一事,还请君城主能够在圣姑替小人美言几句。圣姑吩咐之事小人已尽数照办,此事过后能不能将解药赠予小人,你我自此天高海阔,只要各位需要,古今愿意销声于江湖,绝不在世人面前多言半句。”君亦思忖片刻,缓缓道:“就依你。”“多谢君城主!”古今喜不自胜,兴奋的反应惊动了前面的长风,他向身后微微侧首,君亦忙捅了古今一下,他才消停噤声。马车内的苏陌轻轻一笑,可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从容和不移。:()梨花诺之两世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