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没有理会女孩儿的疑惑,兀自在甲板上盘腿坐下,闭目打坐。
话分两头。
正月十六,复印开朝。皇帝于太和殿之上当众宣布欲在滇南实施“改土归流”之意,百官震惊。早朝散后,又移驾至午门,为游赋得践行。因“改土归流”之举,事关重大,为求稳妥,皇帝特在禁军之中挑选一千精锐,护卫随行。此外,皇帝又加派一行内侍,嘱咐好生照顾郡主。一番杯酒辞行之后,队伍便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
转眼两个月过去。说起滇南宣慰使游赋得大人,本是一方封疆大吏,其治理辽阳时,文治武功皆有建树,故而行军迅速,从不拖泥带水。只可惜,此行还有位云萝郡主,不但辎重奴仆甚多,还一路游山玩水,耽误不少脚程。顾及其皇亲身份,游赋得也不好发作,几番劝说无果之后,只好以皇命在身为由,先行带领禁军拔营赶路,留下云萝和成是非一行在后慢慢游玩。
又过了一个月,云萝一行才进入丽州境内。
滇南之地,山川险峻,路途艰难,古人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见一斑。但其自两汉降附中原,便时有通商。太祖时,滇南土司率众归降大明,太祖命其为黔国公,镇守西南边境,同时,设茶马互市,修驿道,商旅渐兴。商旅兴旺,旅途之上自然少不了休憩歇脚的茶楼驿站。
云萝一行投宿驿馆,云萝先是带着孩子上楼休息,交代乳母好生照顾。随后下到一楼茶棚,一眼看见成是非正拉着驿馆老板娘说话,眉飞色舞,好不开心。云萝心中自然吃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重重咳嗽一声,吓得成是非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夫人不必多心,小妇人只是在和官人说说这滇南风土人情。”
老板娘笑容大方坦然,完全没有中原女子的扭捏之态。
“哼,蛮荒之地,有什么风土人情?”
“话可不是这么说,旁的不说,这酒便与中原美酒大不相同。”
“有什么特别?”
“若说窖藏年月、酿造手法,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不同,便是酿酒的水。”
“水?”
老板娘玉指一指茶棚之外。
不得不说,这驿馆所设之处巧妙。滇南路险,驿道多修于崇山峻岭之间,悬崖绝壁之上,驿馆亦是。这驿馆毗邻驿道,背靠悬崖,前临深渊,在一楼茶棚,既可遥望远山白雪皑皑,又能俯瞰深谷江水滔滔。
“此江名为雪川,乃是每年初春由玉龙雪山融雪汇集而成,这雪山之水,汇集天地灵气,小店美酒皆是由雪水酿造,入口清甜,官人可以尝尝。”
说罢,便往成是非手中酒杯倒酒。只是酒未入口,却听见云萝一拍茶桌。
眼见娇妻发怒,成是非只好放下酒杯,老板娘也赶紧劝架:
“若夫人不喜欢美酒,便试试小店香茶。”
“这茶也是由雪水煮的?”
虽然心中不悦,但一趟赶路下来,云萝已是口干舌燥,便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神奇的是,眼见茶杯冒着热气,但一口入喉却是甘甜清凉、回味无穷,反倒让喝惯了名贵茶叶的云萝倍感新鲜。
“夫人觉得如何?”
“还行吧!”
虽然还在强撑面子,但云萝语气已缓和不少,于是吩咐老板娘下去准备饭菜。
老板娘走后,云萝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美景在前,香茗在手,自然心情大好。可转头一看,却见成是非不声不响地在一旁生闷气。
“喂,你干嘛啊?愁眉苦脸的?”
“什么干嘛?酒也不让喝,话也不让说,换了谁能高兴?”
“喝酒喝酒,你就知道喝酒。你就不能多陪陪我?我刚生完孩子,就陪你跋山涉水,我容易吗?”
“又不是我叫你来的,早说了让你在京城休养,是你非要跟来,还怪我?”
“当然怪你!怪你这死不正经、见了美女走不动道的德行,不跟着你行吗?”
“笑话!我成是非乃拳打九州、脚踢四海、风靡武林万千女子的天下第一美男,什么美女没见过,要说……”
“嗯——”
“要说这天下第一美女,自然当是我这天下第一贤良淑德郡主老婆啦!”
“油嘴滑舌!”
“这怎么能是油嘴滑舌?不信我给你找找,这方圆五里之内,绝对找不出比郡主老婆你还漂亮的……”
正值成是非比划之时,又有一行人走来。这行人看着古怪,先是四名黑衣护卫,手握刀剑,凶神恶煞,再有四名大汉抬着一顶矮轿,一名老妇人随侍在侧,手上捧着一枝鲜红凤仙花。老妇人拨开珠帘,一名绝美妇人从矮轿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