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蒋澜笑了笑,“他们认识很久,才见第一面。”
傍晚,中环。
姜挽从写字楼里出来,站在路边等红灯,维港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气,她把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那条消息:“你不想讲的,都不用讲。”
她看了很久。
绿灯亮了,人群涌过马路,她跟着走,穿过皇后大道,穿过德辅道,一直走到天星码头的方向,渡轮靠岸又离岸,海鸥在头顶盘旋。
她在长椅上坐下,看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想起刚才那间办公室,窗边那盆绿萝,书架上那排心理学书籍,桌上那个空咖啡杯,还有那个人——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绾在脑后,眼角和嘴角有两粒小小的痣,说话很慢,笑起来很轻,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她没有问那些问题。
她没有问“你小时候开不开心”,没有问“你爸妈对你怎么样”,没有问“你受过什么伤害”。她只是倒了一杯咖啡,加了糖,然后问:“你在做什么作品?”
姜挽把脸埋进手心。
很久没有这样了,很久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做作品的人”,而不是一个“有病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蒋澜的消息:
“怎么样?”
姜挽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谢谢。”
对岸的灯火越来越密,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去理,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落在海面上。
晚上九点,宋皖余还在办公室。
她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完,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维港夜景璀璨,每天都是这样,仿佛永远不会改变。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大姐发的,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没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想起下午那个女孩,瘦,白,手指上有茧,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她问“你希望我帮你什么”的时候,那个女孩抬起头看她,那一眼像一只受惊的鹿,想靠近,又想逃跑。
她没有追问。
这么多年做心理医生,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急。
有些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门打开一条缝,你能做的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让她知道你不会走。
烟燃到尽头,她掐灭。
明天还有工作,后天的日程也排满了,下周,下个月,明年,大概也都是这样。
她拿起包,关灯,锁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职业装,绾着头发,嘴角有粒小痣看上去温和,体面,让人有安全感。
她忽然想起蒋澜那句话:“天天这样笑着,我看着都替你累。”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中环的夜晚依然喧嚣,她站在大厦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匆匆走过的人,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盒□□,只剩下两根。
火炭,工业区。
姜挽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她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工作台前。
那块木料还在那里。
她站了很久,终于拿起刻刀。
刀尖触到木头的一瞬间,她想起下午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