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在做什么作品?”
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什么。
她低下头,开始刻。
黑暗中只有刀锋刮过木头的沙沙声,很细,很密,像某种心跳
第二次见面,约在周五下午。
姜挽提前到了。她在中环的街口站了十分钟,看那些穿西装的人匆匆走过,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咖啡杯,她想起佛罗伦萨的早晨,也是这样的匆忙,只是手里换成espresso,两口喝完,站着。
不一样的城市,一样的赶时间。
她今天没扎头发,散着,垂到肩膀,出门前照镜子,看见自己眼底有青黑,这几天又没睡好,工作室那张行军床太硬,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最后还是爬起来雕东西。
木屑还在袖口上,她拍了两下,没拍干净,算了。
电梯上到十七楼,走廊很安静,她在那扇门前站了两秒,敲门。
“请进。”
还是那个声音,轻,慢,像怕惊扰什么。
姜挽推门进去。宋皖余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长发扎着,还是那个丸子头,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一杯旁边放着糖罐。
“下午好。”宋皖余抬眼看她,笑了一下,“今天想坐哪里?沙发还是椅子?”
姜挽愣了一下。
以前那些医生,都让她坐固定的位置,那张对着医生桌子的椅子,没有人问过她想坐哪里。
“沙发。”她说。
那组沙发在窗边,两人位的,米白色,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一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的。
宋皖余把咖啡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糖罐打开,里面是方糖。
“自己加。”她说,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不是那张办公桌后面,而是沙发对面的一张单人扶手椅。
姜挽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没有隔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坐下,她坐在对面,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张矮几。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很普通的问题,以前那些医生也问,问完就等着她讲那些不开心的事。
“还好。”姜挽说,往咖啡里加了两块糖。
“工作顺利吗?”
“在雕一件新的。”姜挽搅着咖啡,“木头,还没成形。”
宋皖余点点头,没有追问是什么题材、什么风格,她只是说:“雕木头的时候,手会冷吗?”
姜挽又愣了一下。
“会。”她说,“火炭那边冬天很冷,工作室没有暖气。”
“我这里有暖手宝。”宋皖余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米色的绒布暖手宝,“下次可以带着,充一次电能用一个下午。”
她递过来,姜挽下意识接住。
暖的,刚充好的。
“谢谢。”她说,低下头,把暖手宝抱在手里。
一时无话。
窗外的船又鸣笛了,姜挽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这个沉默不让人难受,以前的沉默,总像在等什么,等她开口讲那些她不想讲的事,这个沉默只是沉默,坐在这里,晒着太阳,喝咖啡。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些问题?”
宋皖余看着她:“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