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岚点点头,没再问。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酸,涩,有一点回甘。
“你呢?”蒋澜问,“最近有去展览吗?”
“上周去了一趟大馆。”秦安岚说,“有个当代艺术展,看了。”
“怎么样?”
“有一件雕塑。”秦安岚顿了顿,“蜷缩的人形,木头的。看了很久。”
蒋澜看着她,目光有点深。
“是姜挽那件?”
秦安岚点点头:“在画廊那次看到的,后来大馆的展,她又有一件新的,还是蜷缩的,但姿态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秦安岚想了想:“上一次那个,脸埋在膝盖里,这次这个,脸抬起来一点,好像在听什么。”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好像真的在好起来。”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没有接话。
咖啡馆里有人进来,风铃响了一下,秦安岚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女生,背着画筒,应该是去附近那间美术用品店的。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有个老伯在卖鸡蛋仔,铁板掀开,热气冒起来,金黄色的鸡蛋仔一个一个被挑出来,排成一排。
“你饿吗?”她问蒋澜。
“还好。”
“要不要吃鸡蛋仔?”
蒋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她们起身,走出咖啡馆,三月的风从海边吹过来,有一点腥,有一点凉。
秦安岚站在鸡蛋仔摊前,等老伯做新的,蒋澜站在旁边,看着街对面的海味店。
“你知道那间店吗?”蒋澜指着一间老铺,“开了几十年了,卖干鲍鱼那些。”
秦安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海味店的铁闸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一排排玻璃罐。
“不知道。”她说。
“我写过一篇东西,”蒋澜说,“关于这条街的,十几年前来这里采访,那些老店还在,现在很多关了,搬了,剩下这些,还在撑着。”
老伯把鸡蛋仔装进纸袋,递给秦安岚,她接过来,烫的,透过纸袋传到手心。
她们站在路边,分着吃那袋鸡蛋仔,刚出炉的,外脆内软,甜得刚好。
“下次,”秦安岚说,“我带你去一间店,也是老字号,卖糖水的。”
“好。”
她们都没多说,吃完鸡蛋仔,各自散去。
秦安岚开车回工作室,蒋澜去搭地铁。
风还在吹,三月的香港,就是这样,不冷不热,刚刚好。
傍晚,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工业区的楼,灰扑扑的,有广告牌歪着,写着“永兴五金”几个字。
她站了一会儿,掏出钥匙开门。
工作室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工作台前,那块胡桃木还在那里,人形的轮廓已经出来了,但还差一点。
她拿起刻刀,在手里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