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两边是村屋,有些翻新过,贴了瓷砖,有些还是老样子,外墙斑驳,爬着藤蔓。
有个阿婆坐在门口摘菜,看见她,眯着眼睛认了认:“阿余?返来啦?”
“嗯,阿婆。”她用广东话回,“身体好嘛?”
“好,好。”阿婆笑着点头,“你阿妈成日念你,快滴返去啦。”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家门口,她站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厨房忙,大姐坐在沙发上剥蒜。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粤语长片,声音很大。
“阿余返来啦?”大姐抬头看她,“阿妈,阿余返来啦!”
厨房里传来“嗯”的一声,没别的话。
宋皖余把包放下,走到厨房门口,阿妈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萝卜糕的味道。
“阿妈。”她叫了一声。
阿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洗手,等阵食饭。”声音很平。
宋皖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阿妈的头发又白了一些,后颈的皮肤皱起来,像老树的皮。
她转身去洗手。
饭桌上,三个人坐着,萝卜糕,蒸鱼,炒菜,汤。
阿妈给她夹了一块鱼,没说话。
大姐在旁边说着什么,谁家的仔结婚了,谁家的女生了细路,谁家的铺头关了门,宋皖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阿余,”大姐忽然问,“你上次话睇车,换咗未?”
“换了。”
“换咩车?”
“Volvo,旅行版。”
大姐点点头:“几好,几好,够大,以后有家庭可以用。”
宋皖余没接话。
阿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喝汤。
吃完饭,她帮着收拾碗筷,阿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干。
“阿妈。”她开口。
“嗯。”
“你身体点样?”
“冇事。”阿妈没回头,“血压高滴,食药就得。”
宋皖余看着她洗碗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突出,在水里泡得发白。
“得闲多啲返来。”阿妈说。
“好。”
沉默了一会儿。
“细佬……”阿妈忽然开口,又停住。
宋皖余看着她。
阿妈没再说下去,只是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
宋皖余站在那里,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碗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