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请进。”宋皖余侧身让他进来,“坐。”
林生在沙发上坐下,今天比上周放松一点,没有坐得那么直。
“这周怎么样?”宋皖余问。
林生想了想:“还是睡不好,但有两天好一点。”
“好一点的那两天,做了什么?”
林生愣了一下:“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周末带孩子去海滩了。”
宋皖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女儿说,爸,好久没去海滩了。”林生说,“我想了想,是好久没去了,就带她去了。”
“感觉怎么样?”
林生想了想:“很累,开车来回,陪她玩沙子,给她买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她睡着了,在车上,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她小时候。”
他的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
“那天晚上,”他说,“我睡得比平时好一点。”
宋皖余点点头。
“林生,”她说,“你刚才说的这件事,很重要。”
林生看着她。
“那个海滩,”宋皖余说,“让你想起的不是累,是开心的时候,那种开心,可以帮你放松。”
林生点点头,没说话。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我带女儿再去一次。”
宋皖余笑了一下:“好。”
下午三点,宋皖余准时到了香港心理学会的总部。
学会在中环的另一栋楼里,比她的办公室高几层,窗户对着维港的另一边,她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皖余,来了。”一个穿西装的女人站起来,是学会的副会长,陈太——不是她的客人那个陈太,是另一个。
“陈太。”宋皖余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有三个实习咨询师需要督导,都是刚入行的年轻人,有的在医院工作,有的在学校工作,有的自己开工作室,他们轮流汇报自己的案例,宋皖余和其他督导老师一起给建议。
第一个是个年轻女生,在医院做临床心理师,她汇报的是一个抑郁症患者,中年男性,药物效果不好,来访四次,没什么进展。
“你觉得卡在哪里?”宋皖余问。
女生想了想:“他不太说话。每次问什么都只说一两句,我问多了他就不耐烦。”
“你有没有试过不问?”
女生愣了一下:“不问?”
“嗯。”宋皖余说,“就坐着,不说话,等他说话。”
女生看着她,若有所思。
“有些人,”宋皖余说,“需要时间,你催他,他就缩回去,你不催,他慢慢就会出来。”
女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第二个是个年轻男生,在学校做辅导老师,他汇报的是一个青少年案例,中学生,焦虑,社交恐惧,不来上学。
“他父母很着急,”男生说,“天天催我,问怎么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