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皖余看着他:“你怎么跟他们说?”
男生苦笑:“我说需要时间,他们不信,说要换人。”
宋皖余点点头。
“你可以跟他们说,”她说,“你儿子不是机器,不是按一下开关就能修好的,他在受伤,伤需要时间愈合,催他,就是撕他的伤口。”
男生看着她,点点头。
第三个是个年轻女生,刚开工作室不久。她汇报的是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案例,女性,三十岁,经历过家暴和性侵。
“她每次来都哭,”女生说,“哭完就走。我不知道怎么帮她。”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她需要什么?”她问。
女生想了想:“需要……被听见?”
“不只是被听见。”宋皖余说,“她需要知道,有人在那里,不会走,不会催她,不会因为她哭就不耐烦。”
女生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做得很好。”宋皖余说,“陪着她,不催她,就够了。”
会议开到五点。
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宋皖余站在学会门口,看着楼下的车流,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第七个雕完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回:“什么样?”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
“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书架上的那个小人。蜷缩着,脸抬着,看着她。
她打字:
“下周告诉我第八个。”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了一个字:
“好。”
周四,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新木头。
第八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七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
七个了。
她看着它们,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窗外的天阴着。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