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推开家门,最先闻到的就是那永恒不变熏人的劣质二手烟味道,其次是熊孩子弟弟在客厅颐指气使指挥拿东西的声音,没人在意或帮助回来站在门口提行李的秦默,连声招呼都没有,仿佛比没见过的路人还要陌生。
后者早已习惯有她在便不会和谐,气氛总是不对劲的家,躲进房间等到晚饭才敢出来。
“要我说女孩学习有什么用,后边不还是要回来嫁人?你趁早退学出去多打几份工,还能给你弟弟换个他想要的新款手机。”
秦默每次回家爷奶父母轮番上阵洗脑,无非就是觉得在明扬这样普高混下去耽误她给家里赚钱,他们似乎笃定自己的女儿今后不会有任何出息。
考上高中又如何?就是去了重点外国语也比不上他孙子半分聪明。
饭桌上,秦默听多了也难得忍不住撂下筷子反驳道:
“可是妈妈不也是大专毕业的吗,为什么就不让我上学。”
目光扫过餐桌,全部的肉菜都围放在站起来甚至没有桌子高的小男孩附近,即便家里人吵出不小动静,他也像是没听到般用胖得跟水萝卜似的手指捏勺子吃饭。
“哎呀你这死丫头怎么就听不明白话呢。”
像是没有聊到她会出言反驳,秦母听后脸色也不好看,她顶着丈夫责怪的目光边放下碗筷拉秦默进房间,嘴里边絮叨着从小到大常说的那些为她好的车轱辘话。
“家里人哪有不为你好的呢,大丫你也知道咱家庭情况算不得好,你弟弟今年刚上小学我们花了不少钱,再不济你不打工,在家里学学做家务,过段时间帮你找个嫁了也好。”秦母年纪上来后,脸上皱纹因疏于保养愈发明显。
她继续苦口婆心劝道:“这样,你回来住,我把你爸那个茶水间收拾收拾给你,咱家的杂货间是太小了。”
秦默心道:可不嘛,小得只能放下张半米单人床。
低头看到母亲常年因打理家务而粗糙起茧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却不再想小时候那样想着有大出息以后要带走她。
“不用了。”
秦默嗓音沙哑,她下定决心般抽出布料:“以后我也不回来了。”
她真的不愿再听到物化自己,将女性当作客体“好心劝解”,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夜晚被城市里各色霓虹灯的热闹吵醒,穿梭于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却只能在茫茫人群中感到孤独与寂寥。
蝉鸣掩盖不住地摊喇叭上甩卖的音乐声,随处可见小吃摊旁没穿上衣喝酒吹牛的中年男性,笑起来一准个漏出被劣质烟油熏黄的满口牙,浑身上下就属油腻的啤酒肚被养得白白嫩嫩。
有些个不老实的,黏腻恶心的眼神直往过路穿着清凉的女生身上瞟,好似遗憾自己没能长出来似的。
尽管夏日里宵禁的时间大大延长,秦默仍旧不敢独自在街上逗留太久,即便市中心的治安管理已经很安全。
好不容易找到家夜班店员较多的24h便利店,却又不敢睡得太死,手机电量白天还要留着用,所以只好翻出课本打发剩下的时间。
“你以为我大老远跑到厉南上学是为了跟你们开玩笑吗,爸妈无非就是觉得我现在翅膀硬了,不愿意回去继续做那个金丝笼里的提线木偶,黎诺你要是也跟着帮腔,就等着我哪天回去把你家也砸了。”
到后半夜,秦默手捧着书,脑子却是昏沉的,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到下午才刚分别不久的声音。
在外侧货架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黎静又走向内侧:“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邵大哥的事情,我未婚夫的滋味怎么样啊。。。。。。”
她说着脚步和嘴巴在看到餐饮区座位上的人时皆是一顿,也不管电话对面气急败坏的叫喊,匆忙挂断电话走上前确认。
“秦默?”
她睁开眼便是黎静那张美颜无死角的脸,形状姣好的柳叶眉此刻由于担心紧皱。
对方换了条吊带碎花裙,在学校经常盘起的长发此刻随意披散在后背,雪白纤长的手臂更是如莲藕般轻盈。
秦默骤然反应过来,盯着对方关切的目光不知是先解释还是先打招呼,一团乱麻的脑子听对方喊了自己好几句才回过神来。
校服少女讪笑:“这么巧啊,黎会长。”
人总是会在尴尬的时候假装自己很忙,那无处安放的眼神随意撇到天花板时还被刺眼的白炽灯晃了下,险些两眼一黑。
回酒店的路上双方都没有去问对方不回家的原因,说到底同是有家没处归的可怜人,就没必要再把伤口豁开看看了。
“黎静,我明早还要出去找班上,动静太大可能会吵醒你。”
秦默等到黎静刷卡进房间了,才像终于鼓足勇气似的提议:“要不然我打地铺也行。。。”
相处久了,她也能从各种细枝末节观察出对方生活上各种吹毛求疵的习惯,洁癖和起床气特别大就是其中最重要的雷点。
何况她从开学起麻烦对方太多事情了,即便对黎静来说多么微不足道,到底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