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霆扫视了一圈我的办公室,余光瞥到那一大束花,若无其事地踢了一脚。我无语地看着。他转到我身后,用手轻轻地给我捏肩,“今天不忙,我特意开车过来,我们一起吃午饭吧,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我闭眼享受着他的服侍,语气慵懒,“可是斯林哥早就约我了。这怎么办啊许总?”
“你们要去约会?”许少霆用唇贴着我的耳朵,“不要这么小气,也带着我一起吧。人多更热闹嘛。”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对右边坐着许少霆,对面是池斯林,我们仨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午饭。许少霆殷勤地给我倒茶,“季总,辛苦了,喝点茶润润嗓子吧。”池斯林也沉默地用公筷给我夹了一块鱼肉,我都乖乖地吃了。
许少霆状似无意地问,“你那个助理,多大岁数。”
我嚼嚼嚼鱼肉,“二十多岁吧。好像刚毕业不久呢。”
许少霆,“是beta吗?长得怎么样?”
我把鱼肉咽下去,“是。挺精神的小伙子。”
许少霆忽然放下筷子,义愤填膺,“精神什么呀,每天上班还要打扮一番,这种人最精了!我看,你还是换个助理吧。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一个。”
我觉得他实在是莫名其妙,“你疯了吧,人家挺好的,干嘛编排人家。”
“背后讲人坏话,是挺没品的。不像我,我就相信小哲的为人,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平时肯定会和下属保持距离的。”池斯林看向我,温和笑道:“对吧,小哲?”
我点点头,拍胸脯保证,“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拒绝办公室恋情。”我也看了一眼池斯林,“对吧,斯林哥?”
池斯林轻咳道:“当然。”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我现在这个新助理都四十多岁了。”
许少霆,“那明天我换一个五十的!”
我没忍住笑出声,五十多,都快退休了吧。别再虐待老人了。
吃完饭,俩人挨个亲了我一口,才放我离开。
下午,我打算在公司视察一番。我很不喜欢搞那种形式主义,就是被一群人围着,看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表演。我谁也没告诉,自己背着手在各个区域溜达了一圈。大家都在忙工作,也少有人会注意到我。
走过一个角落,一个熟悉的背影,让我再也挪不动脚步。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点,等到完全看清,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春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耳朵上戴着助听器,穿着工装,露出的侧脸比以前圆润一些,看起来过得不错。他正盯着屏幕,认真地打字,左手的无名指上还带着一个银色的素戒。
我的心跳有些快,下意识想要回避,春生已经抬起头,目光与我撞个正着。他愣了一下,眼睛都满是不可思议。也确实,连我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遇到这个被我害得很苦的可怜人。
“季,季先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局促,“您怎么在这?”
“春生,”我勉强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好久不见。”
春生腼腆地笑了笑,眼角生出了一点细纹,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讲话依旧轻声细语,“是啊,好多年了。可您还是那么年轻帅气,好像一点也没变呢。”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他手间的婚戒上,“你结婚了?”
春生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脸上泛起红晕,“嗯,前年刚结的。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在医院上班,不嫌弃我耳朵不好。”提起那个人,他的声音都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现在,过得很踏实。”
我的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情。有些感慨,愧疚,也有些奇怪的酸涩。可春生过得好,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可为什么,我这样想流泪呢。
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我却不知道从何讲起。我只能干巴巴地说:“真好,真好。”
春生笑着,“季先生,您也来这里工作?”
我扶住办公桌,勉强找回一点力气,“嗯,我在唐氏上班。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了然的神情,“那以后就能经常见到季先生了。”
我摇摇头,“别叫季先生了,叫我季哲就好。我们不是朋友吗?”
“嗯,朋友。”春生笑着抿抿嘴,捋了一下腮边的碎发。
我注意到他耳朵上的助听器比从前小巧精致了许多,想必是换了更好的。他的工位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放着几盆多肉,还有一张合照。他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两人甜蜜地靠在一起,笑容灿烂。
那就是他的丈夫吧,看起来很普通,也很温柔。
我觉得自己好卑鄙,也有些悲哀。我为不能为他感到开心,甚至有些阴暗地嫉妒他的丈夫,而唾弃自己。如果我也能拥有这样平凡而幸福的人生,那就好了。可我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刚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不知道这是三个人里的哪一个,找我有什么事情。但我不想在春生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窘迫。
我和他讲,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一定不要客气,然后顶着那令人羞愧的温柔目光,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