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正常人?”云清宴问,“是像所有人一样,还是像自己一样?”
这个问题太深,深到云知意答不上来。十七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变成前者——像所有人一样。吃药,做治疗,练习“正常”的表情和反应。但他从来不知道,“像自己一样”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那就慢慢想。”云清宴拍拍他的肩,“反正星星也不急着知道答案。它们已经亮了几十亿年,可以等你慢慢想。”
云知意看向星空。那些光静静地亮着,不急不躁,不催不赶。有些光是蓝色的,正在年轻;有些光是红色的,正在老去;有些光已经死了,但光还在路上。
它们都有各自的轨迹,各自的周期,各自的命运。
没有一颗星星因为不够亮而道歉。
没有一颗星星因为偏离轨道而羞愧。
它们只是存在着,发着光,走着自己的路。
也许他也可以。
也许他不需要变成“正常人”,只需要找到自己的轨迹。
–
流星雨进入了高峰期。天空像在放一场无声的烟花,时不时就有光划过。
云知意和云清宴并肩躺在野餐垫上,枕着背包,看着这场宇宙的表演。他们已经不说话很久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同时看见一颗特别亮的流星,会不约而同地发出轻轻的惊叹。
云知意想起他的药。白色的小药片,早晚各一次,为了让世界稳定,为了让幻觉消失。但他此刻不想稳定——他想要这些跳动、旋转、闪烁的星星。他想要这个倾斜但美丽的夜空。
“清宴。”他轻声说。
“嗯?”
“如果我说……有时候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云清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告诉你,此刻的星星是真的,风是真的,冷是真的,我在这里,也是真的。”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我证明不了。”云清宴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你也证明不了这些星星是真的。我们只能相信——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此刻的体验是真实的。”
相信。云知意咀嚼这个词。他很久没有相信过什么了。不相信世界是稳定的,不相信声音是清晰的,不相信自己会好起来。
但此刻,他想要相信。
相信这些星星是真的。
相信云清宴是真的。
相信这个夜晚是真的。
“我相信。”他说出声,声音很轻,但坚定。
云清宴侧过头看他,在星光下微笑:“那就够了。”
一颗巨大的流星划过,几乎照亮了整个山坡。它的尾巴是金色的,在消失后留下一条淡淡的云迹,久久不散。
“这可太厉害了。”云清宴坐起来,“简直像……”
“像什么?”
“像在为我们庆祝。”云清宴说,“庆祝你选择相信。”
云知意也坐起来。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光在闪烁,近处的虫鸣在低语。世界依然在轻微地向□□斜,星星依然在缓慢地旋转。
但他不害怕了。
因为有人告诉他,倾斜是另一个维度。
因为有人陪他看这些旋转的星星。
因为有人愿意相信他的不相信,也愿意被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