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俯身欲钻,外头忽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低语。
“有人闯进来了!那张杀千刀竟半点没用,张娘的屋子被翻了,问是谁干的,那杀千刀的只说是仙君,其余便闭口不谈!”
“哪有仙君会翻平民的屋子?只怕是些江湖骗子。”
“江骗子倒还好,倒若真是仙君,反倒麻烦了。”
“罢了罢了,快找吧,挨过今晚,便什么都好了。”
那低沉稳重的声音如和蔼靠谱的隔壁老爷,墨清野怎会忘记——正是那村长抚忿。
果然有问题。墨清野凝眉,悄声往后退。
“祠堂!祠堂好像有人进去了!”
墨清野心头一惊,先轻轻合上门,往内隐去,躲在那堆落满灰尘的族谱桌案后,一摞又一摞的族谱,挡在身前。
“我明明见方才门是开着的。”
“你眼神不好,倒不如戳瞎了来的痛快!”
“休要废话,打开看看便知!”
随着嘎吱的推门声,墨清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捂住口鼻,侧身缩在角落,望着那渐渐靠近的烛光。
一名白衣男子与一名黑衣男子分立两侧,抚忿老头站在中间,三人几乎将狭小的祠堂占满。
“这么点地方,能藏什么人?”
“我明明看到了。”
“都说了你不如把眼睛戳瞎”
二人拌嘴间,抚忿轻喝一声,二人当即噤声。
“别吵了,这里定然有人来过!”抚忿指着那堆族谱,“上面的灰都没了,仔细找!”
“我就说有人吧。”白衣男子耸肩,不屑地瞥了黑衣男子一眼,轻哼一声,装模作样地寻了起来。
“张青凌,你别太得意,不过是恰巧撞了邪,好运罢了!”
“李二蛋,你莫不是羡慕嫉妒?”
听到了张青凌唤自己小名,黑衣男子当即炸了:“张!青!凌!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他娘地叫李玄宁!!”
“晓得了,李二蛋。”
二人捏着拳头眼看要动手,抚忿瞪了他们两眼:“要打便滚出去打,还想不想让爹娘睡个安稳觉,还想不想除魔正道了?”
张青凌忙应“要”,李玄宁也侧头点了点头。
“知道便好好做事!今晚这事了结,便无妖魔夜半作祟,这事便算你们解决的。届时前来相助的仙长到了,自然会高看你们一眼。”
抚忿瞧着二人,轻叹一声:“罢了,你们出去吧,不要再在这里添乱了”
二人难得沉默,一左一右的各自站在门的两侧,活像一对门神。
二人各向对方瞪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后,便老老实实站着了。而墨清野则紧紧贴在墙壁上,望着近在咫尺的烛光,连呼吸都不敢稍动。
抚忿左逛右逛了看了好几圈,终于捧着烛火转身往外走,墨清野捂着心口轻轻吐出一口气,双腿开始渐渐放松。
终于走了…
突然的身前一摞厚厚的族谱被狠狠踹开,烛火骤然照亮这方角落——抚忿竟陡然转身,直冲他的藏身之地而来!
族谱散落一地,抚忿细细打量着角落,却未见到半个人影。而墨清野早趁机抓住那绣着牵牛花的衣裳,悬挂在了半空,脚下便是抚忿白花花的脑袋,头顶那片秃处油光铮亮,晃得烛火微微闪动。
抚忿在下方来回踱步,细细查看着每一处,墨清野则将指缝都狠狠扎进身旁衣料,双腿夹紧,死死搂着衣裳,不敢有分毫动静。
抚忿在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凝眸细看,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嗤笑,随即转身走了出去。墨清野怕他杀个回马枪,在半空又待了许久,才敢慢慢爬下来,身上已沾满了潮黏的腐味。
他刚吐出一口浊气,想要稍作放松,一股焦味骤然直冲鼻息——是红木漆被烧着的味道。周遭瞬间伸手不见五指,滚滚烟尘直呛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