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微哑,带着深深的无力:“守军伤亡惨重,各宗弟子也死伤无数,丹药、法器、灵石都快耗尽了,我们数次组织反攻,想要夺回界膜缺口,都被他的水势碾压。几位擅长控水的长老都身受重伤,暂时无法出战,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长宁城必破。”
谢祈安心头一紧,攥紧了手中的剑,沉声问道:“那现在城内呢?百姓怎么样了?”
“百姓能撤的都撤去内陆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行动不便,只能躲在地窖里不敢出声。”沈昭愿声音愈发沉重,眼底满是悲戚,“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多救一个是一个,多守一天是一天。江卧云不急于强攻,而是以水势困城,断我们的粮道、灵脉,一点点消磨我们的战力,用意歹毒得很。”
“他依托海水,几乎不死,我们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宋璟逸也赶到了医帐附近,听到两人的对话,沉声补充道,“方才我与东域守将联系过,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就等我们的支援。”
沈昭愿点了点头,看向谢祈安与宋璟逸,语气恳切:“天剑宗分舵这边还有二十余名弟子,都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你们一路赶来,想必也很疲惫,先去医帐歇歇脚,喝口热水,再商议后续的部署。”
“不必了,沈师姐。”谢祈安摇了摇头,沉声道,“东域局势紧急,我们还是先与分舵弟子汇合,了解城内布防情况,再去军营见师尊,协同制定抗妖策略。”
宋璟逸也颔首道:“是啊,沈师姐,长宁城危在旦夕,我们不敢耽搁,等击退妖军,再好好与你和小师妹相聚。”
沈昭愿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们心意已决,便不再挽留,从怀中掏出几枚疗伤丹,递给他们:“这是凝神丹,能缓解灵力消耗,你们带上,路上也好调息。医帐这边还有我,你们放心去忙,注意安全。”
“多谢沈师姐。”谢祈安接过丹药,收入囊中,与宋璟逸对视一眼,转身朝着天剑宗东域分舵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昭愿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医帐,继续投入到救治伤员的工作中。雨还在下,长宁城的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同一时间,黎舒已踏入长宁城守军主帐。
主帐位于长宁城中央的高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城池与远方的海岸线。帐内搭建着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插满代表妖族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东域海岸线吞没,红色小旗则代表着守军的布防点,寥寥无几,分布零散,显得格外被动。
帐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东域守将、各宗长老、随军修士齐聚一堂,人人面色灰败,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守将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着铠甲,铠甲上布满裂痕,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站在沙盘前,手指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旗,声音沙哑,每一句话都透着无力。
几位长老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有的手臂缠着绷带,有的胸口捂着疗伤丹,显然是刚经历过激战,身受重伤。随军修士们垂头丧气,有的低头擦拭兵器,有的闭目养神,却都难掩心中的惶恐。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雨水顺着黎舒的衣摆滴落,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他周身的霜雪异象缓缓收敛,神相光环的金光淡淡散开,威压却瞬间笼罩整个营帐。所有人瞬间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却带着颤抖:“拜见黎舒神君!”
此前黎舒渡劫化神、斩杀妖皇、力挽南陵狂澜的事迹,早已传遍玄灵界,每一个修士都知晓这位新晋化神的威名。此刻这位护界的支柱亲临,众人眼中原本熄灭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起,带着浓浓的期盼。
黎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淡漠,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沙盘前,垂眸看着密密麻麻的妖旗,声音清冷,打破了帐内的寂静:“说,东域的具体情况。”
守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神君,您可算来了。东域危在旦夕,鲲妖皇江卧云修为在元婴期巅峰,比赤娆妖皇还要强上三分。他借助东域海水的力量,布下了万里水泽困阵,以海水为引,以妖力为媒,将整个东域海岸线笼罩其中,妖军数以百万计,且进退有序,显然是早有部署。”
“江卧云不急于强攻长宁城,而是以水势困城,不断制造海啸、水浪,冲击城墙,同时截断我们的粮道、灵脉,一点点消磨我们的战力,意图将我们困死在城内。”一位白发长老沉声补充,他是东域大宗青云宗的长老,此刻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强撑着汇报,“我们数次组织修士出海,想要破坏水泽困阵,却都被江卧云残忍杀害…江卧云不急于强攻,而是以水势困城,断我们粮道、灵脉,一点点消磨我们的战力,用意歹毒。更可怕的是,我们探到,西域、北域妖气同时大盛,显然是妖族三面齐出,我东域一旦失守,玄灵界便会被彻底撕开防线。”
黎舒站在沙盘前,垂眸看着密密麻麻的妖旗,眼神依旧无波无澜,只有纯粹的理性判断。
“江卧云依托海水,不死之能,只是伪命题。”他声音清冷,“水有源,阵有眼,毁其本源,破其水阵,他便再无依仗。”
众人眼前一亮:“神君已有对策?”
黎舒微微颔首,却未多言,只是抬眸望向海岸线方向,神识铺天盖地蔓延而出,瞬间笼罩整片海域。
东域海外,万里海域之上,巨浪滔天。
一道身着深蓝龙纹长袍的男子负手立于浪尖,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吞噬天地的凶戾。他周身海水自动环绕,化作无数水龙、水刃,正是此次东域祸首——鲲妖皇·江卧云。
下方几名妖将躬身跪地,神色恭敬:
“妖皇陛下,大妖皇旨意已到,命您全力攻破东域,牵制黎舒,不必顾忌伤亡,配合西、北二域,一同踏平玄灵界。”
江卧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眼底寒光闪烁:
“黎舒……就是那个在南陵斩杀赤娆的化神修士?赤娆那女人向来自负而且愚蠢至极,竟会死在一个人类手上,倒是有趣。”
“不过,他若真敢来东域,这片大海,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一名妖将迟疑道:“陛下,大妖皇还特意叮嘱,此人身上藏有我妖族至尊血脉,不可轻易斩杀,最好逼其血脉觉醒,令其堕魔……”
“堕魔?”江卧云嗤笑一声,挥手掀起万丈狂涛,“本皇只管破城杀人,至于他是人是妖,觉不觉醒,与我无关。”
“传令下去,三个时辰后,全军总攻,踏平长宁城,鸡犬不留!”
“遵旨!”
妖吼之声响彻海面,妖气与海水交融,化作一片漆黑的海啸,缓缓朝着长宁城的方向,缓缓压落。
军营之内,黎舒忽然抬眸,望向大海深处,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要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