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初那个火光冲天的任府,张嬷嬷没想到自己会被当众叫出来,给在场的女宾客们搜身。
那些宾客个个都是府中的贵妇小姐,身上的金银饰品可比她这条老命值钱多了,她一个都惹不起。
张嬷嬷心惊胆战的搜完了她们的身后,哆嗦的上前汇报:“她们、她们并无异常情况。。。。。。”
虞大人很是是冷淡的、轻飘飘的瞟了她一眼,眼睛似乎若有若无的弯了一下,淡声道:“知道了,那你们可以走了。”
被搜过身的宾客们陆续而去,还伴生着隐隐约约的低声谩骂。
虞大人面不改色的听着他们的低声抱怨,接着又冷漠的看着任家上演出来的一场闹剧,眼里似乎还含着讥笑和幸灾乐祸。
任老夫人把银钗插进了自己的脖子里,那鲜血似乎流进了张嬷嬷的眼睛里。
她的眼泪无声的掉了下来。
她想,她服侍了老夫人一辈子,她知道老夫人从前性子都是温婉待人,却没想到如今这么刚烈。
张嬷嬷忍不住悄悄的挪到他们身边,一小步一小步的,发出了细微声响都会让她的心脏猛的一跳。
她听见了丞相大人的哭腔,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却被她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娘。。。。。。儿子只和匈奴通过一次信。。。。。。真的只有一次啊。。。。。。哈哈哈哈。。。。。。为什么都不信我!你们都不相信我。。。。。。”
她看到丞相大人伏在老夫人旁边,痛哭流涕。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癫狂。老夫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呼吸越来越微弱,但目光比以前炯炯有神的多,像是回光返照。
“。。。。。。一次也不行。”
“我们不能做卖国贼。”
她听见了老妇人一字一顿的话,敲在人的心上,像一记闷响的钟,余音不绝于耳,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张嬷嬷想着,她总是能听见老妇人说的大道理,并总是叫人那么得信服。
“带走。剩下的,充作官奴。”
虞大人毫无温度的声音毫无阻碍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张嬷嬷发现自己动不了,整个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丞相大人、夫人、小少爷被身着银铠的军爷压着往外走。
而老夫人。。。。。。已经瘫倒在地上,她仰头望着天,嘴微微张开,鲜红血迹缓缓流出,在侧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张嬷嬷在虞大人踏出任府的那一刻,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她连滚带爬的扑到老夫人身边,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溅到了地上的血迹里。
老夫人竟冲她笑了笑,语速很慢很慢:“我。。。。。。记得你。”
她轻轻的合上了眼。
张嬷嬷再去探老夫人的鼻息时,发现已经没有热气了。她费劲的爬起来,朝门外冲出去,在虞大人上马车的前一刻拽住了他的衣袖。她听见了自己哆哆嗦嗦的声音,像摇摆的钟:“老奴、老奴想为老夫人下葬。。。。。。”
虞大人把衣袖从她手中慢慢扯出来,头转过来的时候,张嬷嬷好像感觉自己瞥见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嫌恶,像是有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他一样。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虞大人终于点了点头,姿态很像是神高高在上的恩赐:“。。。。。。可以。”
这座孤寂的坟墓,是她和其他几位嬷嬷,还有家丁挖出来的。
荒郊野岭的,连一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只能在上面堆一个小小的土堆,然后从任家后院摘了几朵白玉兰,轻轻的放在老夫人的坟头上。
白玉兰是老夫人生前最喜欢的花。
张嬷嬷免不了想,假如老夫人早死几天,说不定会得到风光大葬,不至于在荒郊野里做个孤魂野鬼。
以至于以后连家都找不着。
他们总是在世事无常的人世间漂泊无定,有来处,却无归处。
“咳咳咳。。。。。。咳咳咳!”赵成毅靠在床上,转头一阵猛咳,血从嘴里流出来,滴在了地上。
他脸色大变,看着地上的血,手忍不住开始发抖:“来人!来人呐——!”
太监总管来喜匆匆跑进来,他看到了地上的血,也是脸色一变,慢慢来到赵成毅旁边,小心翼翼的扶他起来:“陛下,这血。。。。。。”
“这事谁也不能知道!”赵成毅猛地扼住来喜的喉管,眼睛微微睁大,显得有些突出,瞧着很是狰狞可怖,“那帮子大臣要是知道了。。。。。。朕就完了!朕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他们一定会以为朕废了!就想办法真的把朕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