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定然切断思绪,刚想说话,就听见楚夕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楚夕在岸边停住脚步,看着湖面,片刻后才说,“我也经历过那些事。”
他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什么情绪。
贺定然一路上一直怀着侥幸的心,随着他的话沉下去,又像立刻被攥紧。
湖面波光粼粼,亮得几乎刺眼。
“我认识那个女护工,”楚夕垂下眼,盯着岸边的绿草地,“刚才没在办公室说,只是因为需要缓一——”
“我知道。”贺定然打断他,声音很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楚夕微微一顿。
贺定然也看着湖面:“她做这种事,不可能完全没痕迹。二组会查到的,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用多说。”
楚夕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又转头看向他:“我没关系。”
贺定然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目光从湖面移到楚夕脸上。
楚夕的视线又回到了微波荡漾的平静湖面。
“那个人叫魏芳。”楚夕开口,“在青禾的时候,所有小孩都喊她魏妈妈。”
“她虐待了很多孩子,方式各不相同。直到有一天警察查上门。”
贺定然皱起眉,原来不是没人发现。
楚夕继续说:“警察查了大半年,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最后魏芳只是被院长开除。”
“为什么会证据不足?”贺定然问,“刚才那些视频呢?”
楚夕摇头:“那时候没人知道有视频,我也是今天看见才知道的。”
“当时,”楚夕说,“院长害怕受到处罚,用了些手段,很多孩子没在警察面前说实话。即使有个别说了实话的,小孩子的口供也不能百分百确信。所以最后只是做了警告和开除处理。”
贺定然愕然。但又觉得某种层面上来说,是合理的。
山区附近的福利院,没有见过世面、不知道法律是什么的一群小孩,被院长用威胁恐吓或者用零食玩具就能轻易地镇压或收买,再加上开除的承诺,确实可能把事情压到最小。
贺定然忽然想,那时候楚夕才多大?他9岁时离开青禾,在这之前,一个七八岁甚至更小的孩子,他能知道些什么?能有什么办法?
楚夕从回忆里抽身,继续道:“后来我就没见过魏芳了。青禾失火后,我去了市立福利院,一直待到考上公大。”
说完,楚夕继续陷入沉默。
一阵风刮过,湖面泛起波澜,折射的亮光在眼底闪过。
贺定然转过头,轻声问:“那这些年,你自己查过吗?”
楚夕摇头:“已经过去了太久,我没想过要查。但后来考进公安系统,还是查了一下她的信息。”
“怎么样?”
楚夕说:“我当时查到,她没有亲属,名下没有房产,社保断交多年。而且早在三年前医疗、交通和银行流水就已经全部停了……从系统记录上看,应该已经死了。”
贺定然点了点头。没有亲属、独居的人,如果没有与他人形成长期联系,死亡常是无人在意或无人知晓的,也无人处理后事。
贺定然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没有一句话是合适的。
楚夕又说:“你让二组去查青禾的历史档案,我估计查不到什么。青禾本身是民营的,不正规,魏芳那件事最终也没立案,系统里没有记录。”
湖面亮得刺眼,楚夕收回目光,转向贺定然:“刚才那些情况,你可以告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