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说得极为得体。
既点明了邵叶出身贫寒、处境不易,也夸了他的心性,更给足了司马徽选择的余地。
司马徽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邵叶身上,温和开口:“你今年多大?师从何处?读过什么书?”
标准的考校。
邵叶垂眸,从容应答:“晚辈十二岁,自幼家中教导,后来守孝独居,无正式师承。粗略读过《论语》《孟子》,也略知《诗经》《尚书》篇章。”
他说得保守,留有余地,不吹嘘,不夸大。
十二岁,能读这些,已经远超常人,但又不至于显得惊世骇俗。
司马徽眼中微亮。
守孝之人,心性多半沉静;无师自通,可见悟性不低;谈吐沉稳,可见家教不差。
再看他衣着破旧却整洁,身形单薄却挺拔,眼神干净却坚定——这样的少年,最合他的心意。
司马徽专教有心向学、品性端正之人,不论出身贫富。
他沉吟了一瞬,温和问道:“你既想来求学,可知庄中规矩?”
“晚辈知晓。”邵叶轻声道,“庄中简朴,一切从简,勤勉向学,不攀附,不浮躁,踏实立身。”
这几句,是他根据自己对水镜山庄的理解,自己总结的。
既符合司马徽的风格,也显得他懂事明理。
旁边两位先生也暗暗点头。
这般年纪,这般谈吐,这般心性,实在难得。
豆翁在一旁适时补充:“这孩子虽年幼,却能吃苦,近日在襄阳城中,住的是简陋客舍,吃得也极为简单,却依旧心念求学,不肯懈怠。”
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重重一击。
住破屋、吃粗粮、孤身一人、穷困潦倒,却还不忘求学——这正是司马徽最看重的品性。
司马徽看着邵叶,目光越发温和。
他见过太多富家子弟,锦衣玉食,心气浮躁,读书只为名声;也见过不少贫寒子弟,满心怨怼,急于求成,少了几分沉静。
像眼前这个十二岁少年这般,身处困窘却心气平和,年纪尚小却沉稳有度,实在少见。
“好。”司马徽终于点头,语气笃定,“既然你有心向学,又有豆翁引荐,便留在庄中吧。”
邵叶心里悬了整整三日的石头,轰然落地。
一丝极轻极淡的轻松从心底漫上来,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再度躬身,声音依旧稳:“多谢先生收留,晚辈必定勤勉向学,不负先生厚爱。”
不狂喜,不激动,不失态。
十二岁的年纪,稳得像一潭深泉。
司马徽看得越发满意:“庄中学子多是自己打理起居,粗活杂活也要一同分担,你年纪尚小,不必做重活,只需跟着众人一同读书、洒扫即可。”
“晚辈明白。”
“稍后让人给你安排一处住处,再领一套旧衣、被褥、竹简笔墨。”司马徽安排得极为周到,“往后便在庄中安心读书,不必多虑。”
“是,先生。”
简单几句,他的人生就此被改写。
从今日起,他是水镜山庄的学子,孙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