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叶一行愈发低调,昼伏夜行,尽量避开一切人群,避开一切视线,沉默赶路。他们尽量不生火,不冒烟,不吃热食,只靠干粮冷水充饥,最大限度减少被人发现的可能。
一日,行至一处山涧旁,他们遇见了数名泰山郡的巡逻兵卒。
兵卒身披甲胄,手持兵器,神色警惕,见到邵叶一行,立刻上前拦住,厉声盘查,眼神凶狠:
“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可知此地即将戒严,禁止闲人通行?再往前就是战区,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邵叶手持通关文牒,缓步上前,神色平静,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襄阳游学士子,奉师命前往颍川阳翟送书,途经此地,即刻过境,不敢逗留,还望诸位军爷行个方便。”
兵卒仔细打量邵叶一番,见他衣着朴素,气质沉静,确是士子模样,又有正规通关文牒,顿时放松了警惕,挥手道:
“既然是游学士子,便尽快离开此地,不要逗留!近来泰山郡境内极不太平,曹太尉车队随时可能抵达,到处都是奸细、土匪、不法之徒,再往北走,随时可能爆发厮杀,性命不保!到时候玉石俱焚,谁也救不了你们!”
邵叶微微颔首,拱手道谢:
“多谢军爷告知,我等即刻离开,绝不逗留。”
兵卒离去之前,终究忍不住,好心叮嘱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真诚:
“小公子,听老夫一句劝,千万绕开华县、费县之间那条落风谷!那地方最近几天,天天有不明身份的人马出没,踩点窥探,显然是要对曹太尉车队动手,那山谷,马上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了!进去容易,出来难!”
邵叶淡淡应声:
“多谢提醒,我等晓得。”
待兵卒走远,陈老立刻焦急开口,满脸担忧:
“公子,我们真的要走落风谷吗?那地方既然如此凶险,我们不如绕路而行,虽然多走十几天路程,更为荒凉,却能保住性命,远离是非啊!绕路虽然辛苦,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邵叶沉默片刻,陷入权衡。
绕路而行,固然安全,却会耽误大量时间,先生与庞岳必定会担忧不已,且绕路之地更为荒凉,水源、粮食都难以补给,同样充满未知凶险。
走落风谷,固然凶险,却路程最近,能快速通过,早日抵达颍川,完成师命。
他终究不相信,自己会如此巧合,恰好与曹嵩车队同时抵达山谷,恰好卷入这场历史血案。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送书少年,无财无势,无关无害,理应不会被波及。
最终,邵叶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走落风谷。我们正午时分通过,此时光线最好,盗匪戒备最为松懈,快速穿行,不看、不停、不留、不张望,出谷之后,立刻直奔颍川,绝不回头。”
陈老与王二对视一眼,虽有担忧,却也不敢违背邵叶的决定,只能点头应下。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着泰山郡华县、费县之间的落风谷,疾驰而去。
六月初,泰山郡,华县、费县之间,落风谷
烈日炎炎,酷热难耐,草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历经近三个月的长途跋涉,跨越三千里路程,历经无数凶险,避开无数是非,邵叶一行终于抵达泰山郡境内,来到华县与费县之间。
阳光毒辣,晒得大地发烫,空气燥热,一丝风也没有,让人喘不过气。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滴在衣衫上,瞬间被蒸干。
前方,便是那条狭长险峻、阴森恐怖的山谷——落风谷。
谷道狭窄,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行,两侧崖壁陡峭,高耸入云,林木浓密,枝叶交错,遮挡了所有阳光,谷内光线昏暗,阴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山谷两侧密林之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杀机,随时可能爆发。
陈老勒住马车缰绳,脸色无比凝重,声音颤抖:
“公子,就是这里了,落风谷。最近无数人都说,这山谷不对劲,天天有陌生人马进出,踩点埋伏,杀气腾腾,随时都可能爆发大战。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邵叶掀开车帘,望向谷口。
谷口一片寂静,空无一人,没有车马,没有行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死寂得可怕。
越是寂静,越是凶险。
邵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莫名的不安,沉声道:
“此刻正值正午,烈日当空,光线充足,盗匪戒备最为松懈,正是通过山谷的最佳时机。我们立刻出发,快速穿行,全程不出声、不停留、不张望、不回头,出谷之后再歇息休整。”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