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六年春天,席鸿秋开学了,这是高中最后的一个学期。走之前,他在家里收拾东西,把那个铁皮盒子也带上了。
席悯春站在门口,看着他往箱子里装东西。
“那个盒子……”她说。
席鸿秋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席悯春说,“就是……你还留着?”
席鸿秋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他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东西为什么来找我?”
席悯春没说话。
“因为祂知道,”席鸿秋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我。所以祂能趁虚而入。”
“事实上,祂也成功了。”
他拉上箱子的拉链,站起来。
“姐姐,我走了。”
席悯春点点头。
席鸿秋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姐姐,”他说,“你说过你信我。这句话,还算数吗?”
席悯春看着他。十八岁的男孩,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像一棵终于长成的树。他的眼睛很亮,和他小时候一样。
“算。”她说。
席鸿秋笑了。
“这就够了。”他说。
他走了。
席悯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风吹过来,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走进自己房间,打开那个纸箱,拿出那个漆黑的布娃娃。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珠子,嘴角向上弯着,像在笑。
她看着它,猛地攥紧拳头,掐住它的脖子,狠狠摔在地上。
数不尽的恨意从心底涌上来,萃成浑厚的恶意,又在理智的管控下沉寂下去。
席悯春把娃娃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
她生于春天。她讨厌春天。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银杏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人,站在树下,等着什么。
十一
二〇〇六年秋天,席鸿秋去了省城读大学。席悯春留在慕坪中学继续教书。
日子平静下来。席鸿秋的房间空荡荡的,她有时候会路过,看见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床铺得很整齐,书桌上光秃秃的。那个铁皮盒子被他带走了。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漆黑的布娃娃。它还在储物间的纸箱里,她再也没打开过。
席鸿秋偶尔会打电话回来。话不多,问问家里的情况,问问她的身体,说自己在学校挺好的。每次通话都很短,两三分钟结束,最长的一段是十分钟,他们大吵了一架——关于他毕业后的去留。
每次挂电话之前,他总会说一句:“姐,你照顾好自己。”
席悯春说:“你也是。”
然后就结束了。
有一年中秋,席鸿秋没有回来。他说学校有事,走不开。席悯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银杏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中秋,席鸿秋还小,追在她后面跑,喊着“姐姐姐姐,月亮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