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野明转过头,看着前面。
“你哭了。”伥君子说。
薄野明摸了摸脸,是湿的。“没有。”他说,“风太大了,沙子进眼睛了。”
“你哭了。”伥君子又说了一遍。
薄野明没理祂。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慢慢暗下来的天空。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和弟弟去放风筝。弟弟跑不动,风筝老是掉下来,他就哭。父亲蹲下来,抱着弟弟,说别哭,哥哥帮你放。然后他把风筝递给薄野明,说,明儿,帮弟弟放。薄野明接过风筝线,跑起来,风筝飞起来了,越飞越高。弟弟拍着手笑,喊哥哥好厉害。
薄野明站在那里,看着天上的风筝,笑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笑,发自内心的笑。
九
高中三年,薄野明过得很好。成绩好,人缘好,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说话的时候很温和,看人的时候很真诚。
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你装得很好。”伥君子说。
“没有。”薄野明说,“这才是真的我。”
“哦。”伥君子不以为意,“那恭喜。”
薄野明没回答。他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天边烧成一片红色,像血一样,是干涸的。
“你后悔吗?”伥君子问。
薄野明想了想。“不知道。”
“你不后悔。”伥君子说,“你从来都不后悔。”
薄野明笑了。“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是因为你不了解你自己。”伥君子说。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一句话。”
薄野明没说话。夕阳慢慢沉下去,天暗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宿舍走。
那些年,那些低沉的、呢喃的话。
不过是他为自己脱罪的借口。
他饿了。
他在外面吃完一个面包,推开寝室的门,走进去。室友们在打牌,看见他,喊他一起。
他笑着坐过去,说好。
十
一九九八年,薄野明二十岁。
他考上了京城最好的大学,学的是经济管理。大学四年,他依然是那个成绩好、人缘好、老师喜欢、同学喜欢的薄野明。他交了很多朋友,参加了很多活动,拿了很多奖。
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正常。他也觉得自己很正常。
大三那年,他谈了一场恋爱。女生叫迟雨,学中文的,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像一个人。薄野明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走过去,说你好,我叫薄野明。
他们在一起了半年。半年里,薄野明对她很好,好到所有人都说他是模范男友。
但他知道,他从来没接受她。
她也知道。
分手是迟雨提的,在咖啡厅,一次约会上。
她说:“薄野明,你对我很好,但我觉得你不爱我。”薄野明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