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十二点三十分。犯罪巷南端的“漏壶”酒吧就像一个正在发酵的垃圾桶。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是劣质合成酒精、陈年烟油和潮湿霉味的混合体。角落里一台快报废的老式点唱机正断断续续地放着走调的爵士乐。酒吧里的顾客混杂得像个糟糕的笑话——瑟缩在卡座里的情报贩子、打扮夸张的街头混混、几个目光游移的瘾君子。
V拉低了连帽衫的帽檐,但昏暗摇晃的灯光偶尔还是会扫过他颈后那些冰冷的金属纹路。他径直走向吧台。
酒保是个中年男人,瞎了右眼,左臂装了一条极其粗糙的机械义肢——没有仿生皮肤,齿轮和气压轴直接裸露在外,每次擦拭玻璃杯时都会发出滞涩的微响。在夜之城,这甚至算不上义体,顶多是个医疗辅助设备。
V在吧台前停下。老麦克斯抬起仅剩的左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那是一种评估危险等级的职业习惯。
“斯蒂芙欠你个人情。”V开口,声音不大,刚好穿过爵士乐的杂音。
麦克斯擦杯子的动作没停,甚至连擦拭的节奏都没乱。“她欠的人情可不少。”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你要什么?”
“关于最近流入哥谭的‘新玩具’。”V把双手平放在吧台上,以示自己没有掏枪,“特别是有亚洲军工风格的。”
老麦克斯那只浑浊的左眼微微一沉。他没有接茬,只是默默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回木架,从吧台底下扯出一块辨不出原色的脏抹布,慢吞吞地走到V面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起满是酒渍的台面。
借着前倾的姿势,他将粗粝的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卡在两段走调爵士乐的鼓点之间:“二楼,三号包厢,找‘灰鸽’。十分钟后有人会来。”
抹布在木板上用力蹭了一下,他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别带家伙上去——他们手上有扫描仪。”
“谢了。”
V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就在这时,强尼的声音直接贴着他的听觉神经响了起来。
“左边柱子后面那两个,心跳加速,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是枪就是录音设备。”强尼像个尽职尽责的战术雷达,语气里带着点百无聊赖,“吧台尽头那个穿风衣的,从你进门视线就没离开过。不过没恶意,估计是那群穿紧身衣的眼线。还有,这地方的网络防护……啧,要我试试接管监控吗?”
“别折腾了。”V在脑内回应,“看看他们想演什么。”
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想要摩挲耳后那个曾经装着Relic芯片的插槽。那是他那场幻觉后,新的习惯性动作,像是在确认某种痛觉是否还在。
但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强尼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别摸了。”强尼停顿了一秒,电子杂音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笃定,“我在。”
V的手指停住,随后自然地垂下。他扯了扯嘴角,推开了三号包厢的门。
包厢比想象中更逼仄,墙纸剥落处长满了霉斑,形同虚设的隔音根本挡不住楼下走调的爵士乐。房间里已经等了三个人。坐在中央破旧沙发上的是个亚洲面孔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却极力弱化存在感的深色便服。V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那副与这烂泥潭格格不入的从容做派,显然就是老麦克斯让他找的“灰鸽”。
男人身后像两截冷硬的钢筋般杵着两名保镖。V的HUD遵循着刻进神经的本能无声激活,淡红色的威胁高亮框在视野边缘迅速锁定目标。这两人站姿犹如拉满的弓,战术背心下压着沉甸甸的长□□械轮廓,肌肉紧绷的弧度与重心分配透着军方背景的严格训练痕迹。
V早在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知道这地方的活人几乎不带任何机械零件。可知道归知道,他那套在夜之城死人堆里喂出来的战斗逻辑,在面对扫描反馈里那一片空空荡荡的白板时,依然会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微妙落差。没有副心脏的备用泵血数据,没有皮下护甲的厚度读数,更没有哪怕一个能被恶意协议直接烧毁的联网接口。又是两具干干净净、纯靠血肉之躯驱动的“原生体”。
V在灰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斯蒂芙介绍的人,通常不是买家就是麻烦。”灰鸽开口,带着极轻微的口音,“你是哪种?”
“第三种。”V盯着对方的眼睛,“找答案的人。”
灰鸽笑了笑,把一个老式平板推到桌面上。屏幕上闪过几张照片:模糊的夜间港口集装箱、某个仓库外部的监控截图,还有一张带有“KangTao”标志的军用级电路板特写。最后几张是一些奇异的武器和仪器,部分设计线条带着明显的夜之城风格,而另一部分则完全陌生——外壳呈流线型,角落里有个模糊的橙黑相间双箭头Logo。
“过去三个月,有四批‘特殊货物’通过黑港进来。”灰鸽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收货方不是哥谭本地帮派,付款用的是加密数字货币,完全追踪不到源头。至于货物内容……军用级生物监测传感器原型、战场神经反馈抑制器测试套件。以及……”
灰鸽压低了声音:“某种‘情绪调节剂’的配方样本。”
V的瞳孔微微一缩。情绪调节。这能贴合上康陶在神经接口上的研究,听着和那个稻草人也大有联系,那几张带有双箭头Logo的图更让他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夜之城的臭味。
“他在撒谎。或者是半真半假。”强尼的声音突然在脑内切入,冰冷而迅速,“照片里那块电路板是康陶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型号,早他妈停产了。但运输记录的时间是上周。要么照片是假的,要么……”
“要么这批货根本不是‘新流入’,而是早就存在这里。”V在脑内接上逻辑,“或者,有人在用旧货打掩护,试探打听这些东西的人。”
就在这瞬间,灰鸽突然站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察觉不到的东西,脸上的生意人微笑荡然无存:“抱歉,生意做不成了。”
“砰!”
包厢门被粗暴地撞开,四名全副武装的战术人员冲了进来。他们穿着无标志的黑色战术服,动作标准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V的HUD瞬间亮起红色警告——这些人面部有极轻微的微缩改造痕迹,单眼佩戴着战术目镜,皮下有隐蔽的通讯植入点,这些家伙的来头绝对大有问题。
领头的人枪口已经锁定了V的胸膛:“V先生。我们老板想和你谈谈。关于……你老家的事。”
V根本没打算谈。
在对方话音未落的瞬间,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枚烟雾弹砸在脚下。浓白的烟雾瞬间爆开的同一秒,双臂的小臂肌肉弹开,螳螂刀带着令人牙酸的机械啮合声弹出。
“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