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只在错身而过的刹那,用余光冷冷扫过蜷伏在地的男人,淡声道:
“像你这么没用的男人,就去死好了啊。”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来。
檐角悬垂的雨帘层层叠叠,嘀嗒声错落有致,在众人心中激起大大小小的涟漪。
“咒灵房这件事,虽然是你家那个孽子惹是生非在先,但小悟行事欠妥,确实该罚。”
待满室荒唐渐渐平息,老家主才姗姗地登场。
“最近东山区不大太平,屡有咒灵伤人事件,就罚你去处理吧。”
五条悟点了点头,“好。”
老家主扫了这对怨偶一眼,冷声道:"至于你们夫妻二人,教子无方酿成大祸,本当严惩。但念在小彦身边还需人照料,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便在自个儿院子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
不等女人说什么,老人袖袍一甩,已经别过脸去,“多说无益,你们先回去吧。”
男人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雾子脸上,沉默地几秒里,隐约听见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紧接着,他一把揪住女人的胳膊,粗暴把她拽起了,脚下生风的向外走去。
目光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随意地朝堂下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疲惫,似是被这冗长的纷争耗尽了力气,“好了,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大家都回去吧。”
“……那这个野丫头该怎么处置?”
“这件事是小彦自己做事没分寸,先动的手。这个野丫头这么多年也算安分,这件事怪不到她的头上。不过……”
老人的指尖摩挲着檀木扶手,目光像钝刀般掠过薄薄一片的女孩,又落在了一旁的少年身上,忽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看着女孩,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
“你想留下来嘛?”
女孩微微抬起头。
他转动着手中光亮的茶碗,悠悠开口:
“我给你两个选择。”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会送你出去。并且,我会替你寻户体面人家安顿,保你衣食无忧,五条家从此与你再无瓜葛,从此之后,你再不用忧心风吹雨打,食不果腹。”
“若想留下,便好好呆在小悟身边。做个玩伴,或是认个……妹妹……都随意。”
他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讥讽。
“但就算是块木头,也得知道摆哪,怎么摆,守它该守的规矩。”
话音落下,老人面不改色喝了口茶。
雾子沉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的颤抖,她一言不发地望着他,暗暗咬紧的齿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人神色坦然,眼珠浸泡在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里,慷慨地任她打量。
这副近乎施舍的姿态,像一根沾着盐水的湿鞭子,猝然抽在了她的心口。
这大发慈悲的口气,这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到底在高贵什么?
但自从进来和室就一直高度应激的雾子这次却没有开口反驳她的话。
离开……五条家吗?
童年时,逃离花街是她唯一的梦……少年时,逃离五条家又成了她新的执念。
十几年来,她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归处。
歌舞伎町是藏着屈辱与饥饿的泥沼,五条家是裹着华贵与冷漠的囚笼。
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人随意丢弃,随意摆布,从来没有一刻,能真正为自己活。
逃离这里,就不用再看他们虚伪的脸色,不用再听旁人窃窃私语的指点,不用再背负野种的标签。
她想……离开……吗?
——她,为什么不想?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