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桑杳被吓的整个人懵懵的、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手脚麻木的掀开被子,愣愣的看着岑怀宴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股冷香也跟着变得浅淡,桑杳才仿佛被突然打开闸门般大口大口的呼吸。
等天彻底黑了下来,冷风在鉴心院中窜着,桑杳才将背后的伤口涂好药,收拾妥帖,在赵嬷嬷的注视下,端着一盅汤找到了怀江。
“少夫人,主上有令,任何人无要事不得靠近书房。”
桑杳有些害怕,手紧紧的抓住托盘,杏眸看着怀江,深呼吸许久才将在心底准备许久的话说出来。
“我知道,夫君近些日子忙着税银失窃案的事情,陛下批了婚假也放心不下。我只是、只是看夫君日夜操劳,实在不忍,所以叫家厨熬了盅莲子百合汤。”
她声音还是那么怯弱、那么轻细含糊,甚至因为紧张,中间或有磕绊。
“我不进去,怀江,你能帮我送进去吗?”
书房门檐上挂着两盏照明灯,昏黄的灯光下,桑杳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闪烁着碎星,那样期待的抬头看怀江。
怀江有些犹豫。
“少夫人,主上晚上不喝这些东西,您还是别费心思了。”
桑杳被拒绝,鼻尖有些酸。
“真的不喝吗?还是说不喜欢莲子百合汤?”
“要不然我下次叫家厨熬红枣银耳羹?”
“少夫人,请回罢。”怀江道。
桑杳一哽。
“那、那怀江。”桑杳还是不肯死心,咬着唇轻声喊他,“你能帮我问问他,几时回房休息吗?”
怀江有些为难。
“少夫人,主上不喜旁人扰他办公。”
桑杳眼眶泛红,长睫沾湿。
楚楚可怜的、眼巴巴的看着怀江。
“我、我是他夫人,连我也不行吗?”
桑杳心里没底的问。
她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
桑杳想到新婚之夜,岑怀宴淡淡告诫她,“做好分内之事,莫要逾越”。
她是有些笨、不大聪明,但是好话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岑怀宴并不喜欢陛下赐的婚,也不喜欢见过面的她。
但是碍于圣意,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鉴心院没有旁人,岑怀宴已经同她成婚,对她的要求,也只是“不要逾越”罢了。
很简单、很慷慨的规矩。
甚至因为不喜她,韦氏也派人来说,免了她每日晨早的敬茶侍奉。
桑杳本该高兴的。
不用侍奉公婆、不用操心夫妻情谊、不用防着外头想要上位的女人。
可是,可是偏偏,她不是“桑婉”,她不是岑氏真正的少夫人。
她只是个假货,只是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拆穿、被撤掉的冒牌货。
祸不单行,眼下,她唯一的弟弟又有嫌疑牵扯到失窃案中。
桑杳想躲、想藏,可是老天却偏偏不愿意叫她如意,偏生要把她整个人扯到刺眼炽热的光下曝晒、融化。
她祈求无数次,求上苍垂怜、求他们高抬贵手,放过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