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更静了,窗外夜色也像被压低。西索躺在那里,任由那股从笛声里渗出来的暖意一点点往身体里走。痛还在,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能把人撕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像被一只小小的、却不讲道理的手拽住了。很轻、很执拗地把他从快要沉下去的地方一点点往回拖。
笛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白子棋的脸已经白了。
她嘴唇也白,眼睛却红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只剩下那点撑着不肯倒的念头还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她手里的笛子微微一颤,笛身上那点刚浮起来的光也跟着暗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白子棋怔怔坐在那里,手还抓着笛子,像一下回不过神。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也在抖,眼前那些模糊的人影一下散得干干净净,只剩空荡荡的困和累,排山倒海地压下来。
“西……”
她刚叫出一个字,人就往旁边一歪。
笛子先落下来,掉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白子棋自己也跟着软下去。
西索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力气还没彻底回来,动作也不算稳,最后只是堪堪把她捞进怀里,没让她直接磕在地上。
她太轻了。
轻得像刚才那一整首曲子,把她整个人都吹空了。
白子棋已经睡过去了。
像一下断了线,彻底沉进了看不见的深处。额发被冷汗打湿,睫毛还湿着,脸埋在西索臂弯里,呼吸却很轻,很安静,安静得像刚才哭得快要碎掉的不是她。
西索垂眼看着她,胸口还残着一层未散的痛,更多的却是另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震动。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那支笛子,那首曲子,她哭着吹的时候脸上那种像要抓住谁、又像忽然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东西的神情——都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人背脊发凉。
又兴奋得让人想笑。
西索靠着床边,抱着昏睡过去的白子棋,慢慢闭了下眼。
身体里的痛在退。
像乱成一团的线终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理顺。他能感觉到自己开了,那个被带先生硬掀开的口子不再疼得让人发疯,反而像夜里忽然多出一双新的眼睛,一双新的耳朵,连空气、声音、光和影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他静了很久,才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笛子。
它又旧回去了。
还是那副破烂样子,裂纹,旧绳,灰扑扑的,像刚才那点新只是错觉。
可西索知道不是。
他亲眼看见它在她手里活过来。
他也亲身感觉到自己是怎么被那首曲子一点点拽回来的。
白子棋还在睡。
西索把她抱回床上,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她一沾到枕头就更沉了,手却无意识地伸出来,像在找什么。西索垂眼看着,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白子棋立刻抓住了。
抓得很紧。
哪怕睡着了也不肯松。
西索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真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