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看着她眼睛发红、慢慢把手收回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抬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像一切都在控制里。
可真正的问题,不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是在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宅子里很安静。
基裘没有像往常那样尖叫,奇犽一边吃东西一边皱着眉,糜稽难得有点心不在焉,科特坐在一边,低着头整理袖口,席巴什么都没说,只看了伊尔迷一眼。
伊尔迷知道,白子棋已经走了。
他知道得很清楚。
知道她昨晚什么时候回房,知道她东西收得很轻,知道她今天会和艾莲娜一起离开。甚至连她走的时候会不会回头,他都想过。
可餐桌上另外几个人的反应,还是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很奇怪的烦躁。
奇犽皱着眉问了一句:“昨天来的那个,是谁来着?”
糜稽抬起头,愣了一下:“……家里以前是不是住过一个人?”
科特安静地坐着,过了几秒,轻声说:“我记得眼睛很好看。”
基裘怔住了。
她像是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扇子都停在半空:“什么叫……以前住过一个人?!”
奇犽啧了一声,像被什么说不清的空落感弄得很烦:“就是有这个人啊,但……”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因为“但”后面,全是空的。
伊尔迷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没有动。
他静静听着他们一句一句说出来,听着白子棋留下的痕迹被抹成模糊的轮廓,听着这个名字从“家里的人”慢慢变成“好像有过这么一个人”。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只有他记得。
只有他还完整地记得白子棋是怎么叫人的,怎么低着头说话,怎么抱着花回家,怎么小声说“大哥”,怎么红着眼睛问——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会不会难过。
那一瞬间,伊尔迷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叫失控。
不是暴怒。
不是尖叫。
也不是像别人那样砸东西。
而是心里有一根本来钉得很稳的针,忽然歪了。
——
伊尔迷一个人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屋里很安静,针盒整整齐齐摆着,窗帘拉得严实,桌角那只白子棋亲手做的黑猫还在那里。毛线依旧歪歪扭扭,耳朵有点塌,黑珠子做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伊尔迷站在原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