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了既定事实后,柴武、赵將夜、卢卿诸將被孔聚给放出,见识到了这一幕,瞠目结舌之余,变得默然不语起来。
自百姓坚决坚定的神色中,他们分明感受到了,他们要保卫自己新获得的土地、粮食等財富的决心!
而百姓的真心归附,心向齐营,接下来诸將发觉在这块土地上,他们简直变得如鱼得水,无论做任何事儿,都是自如自在,事半功倍。也就是说,在这块土地,他们真正扎根下去,完全將之掌控,变成了大齐的一块根基之地。
这时诸將才渐渐泛起明悟:打下土地再多,上面的人心不附,那怕他们军队再强大,也不过是水上浮萍,经受不起什么大的风浪的。
当然,对於这些参军意愿强烈的壮丁,齐军並没有毫无节制,来者不拒,而是挑选最精壮者接纳。至於其余,尽皆劝返乡里。经过汉军一轮又一轮篦梳一般的强征,而今周边乡里剩余的这些壮丁,合格做兵丁的委实已经不多。
今日这场宴饮,是孔聚將诸將释放后,第一次聚会。
孔聚虽然是主將,却强硬將诸將全部圈禁起来,那怕最后证明他是正確的,对於他们这些將领来说,依旧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故而一个个气色低沉至极。
见孔聚突兀招来猛士,在这厅堂上剑舞助兴,怎么看怎么有种鸿门宴的味道,性子最烈的赵將夜,拎著酒樽,起身鏗鏘上前几步,铁铸般的筋肉在绸袍下块块绽起,对孔聚一礼,大吼道:“孔將军,王上都推行青帐军议”,凡是军国大事,都与我们这些將领臣僚共同决议。可你呢?居然胆敢倒行逆施,独断专行,將我们给全部圈禁。那怕此次你是对的,但以后你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是对的?因此,我赵將夜不服,见到王上,保证第一个参你。”
其余诸將也是心下有气,纷纷上前,高声响应。
一时间厅堂乱作一团。
剑舞的十几名猛士,孔聚没有下令停止,就不管不顾,依旧你来我往,剑光纵横,舞个不休。
“闭嘴!呵呵,以为我招你们宴饮,是给你们赔礼道歉?呸!怎么美不翻你们的屁眼?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们的嘴脸,你们也配!一个个蠢笨如猪的混帐,跟隨王上这么久,居然还是不明白王上的心思,摸著牛逼自觉是个门。”
王上提出来的有饭吃、有衣穿、有田耕,轻摇役、薄赋税、宽刑法”,是喊著玩的吗?那是王上赌上自己信誉,压上自己乃至於整个大齐的身家,向全天下百姓黔首,做出的承诺。
故而可以说,这番口號,是我大齐立国之根基。要是不能扎扎实实践行下去,不能取信於民,却不等於纸逼糊弄屌?百姓黔首是傻瓜吗?你说一套做一套,他们会真心认同?
还不將我们视为了楚、汉一路的货色?
看看你们这些土驴、蠢猪,一个个都在干什么,不去实心全意帮助王上推行践行,將根基稳固,反而开倒车、打横拳,一心给王上抹黑,老子斩你们的心都有。”
孔聚跳起身来,一脚踩著几案,一手指著诸將,唾沫横飞,骂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尽抒胸臆。
“嘴比手欠”,真不是盖的。
面对孔聚这番字字珠璣力拔千钧,鞭辟入里直击灵魂的喝骂,诸將面赤耳红,恼羞无地,大为狼狈。
堪称齐营当前头面人物的诸將,被这般训斥,那里能够忍受的住?一个个更加暴跳如雷,胸口急剧起伏如山峦。
唯有骑军都尉柴武,不怒不气,放下酒樽,若有所思。
卢卿大不服气,气哼哼的抗声道:“孔將军,你休要偷换概念,我们不是阻止你均分土地,我们阻止的,是你操事太过急切。为何要那般紧迫吧?待王上自彭城返回,却就晚了不成?况且,分田也就罢了,军粮为何也要分?你要自断我们大齐的生路吗?”
取虑县一战,卢卿为大齐、为韩信,流过血、负过伤,一千家族亲卫精骑堪堪战死乾净。战后韩信肯定他的忠诚,大力提拔他,官职、爵位、赏赐,尽皆丰厚至极。卢卿也就以韩信心腹重將自视了,自觉做的无错,对上孔聚这位都尉主將,也是毫无惧色。
“没错!你孔聚不给王上抹黑,看著却像要將我们大齐砍断根。”
“军粮何等重要,是咱们大齐军军心稳定的根源。一旦绝粮,军队崩溃,还谈什么大齐未来?”
“哼,你孔聚是大大的忠臣,我们都是奸臣。”
卢卿一出首,其余冷耳、王周、陈涓诸將,纷纷也振臂声援。
哪知道诸將话音一落,孔聚不等驳斥,卢卿勃然作色,回头痛骂道:“都闭嘴!这是我们高级將领之间的交流,我们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那里有你们这些秕麦说话的余地?”
冷耳诸將顿时被卢卿的背刺给搞懵了,眨巴著眼:你这位卢將军,是属狗脸的吗?听不出我们与你是一伙儿的?脑残了啊。
哪知道,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对於卢卿的好意,孔聚毫不领情,反而对他刚才的质问,厉声回应:“晚了!”
一时间厅堂之上,居然离谱出现了三方混战的奇观景象。
孔聚面色铁青,斩钉截铁:“哼,真乃妇人短视之见。我均分田、粮下去,为的正是王上一旦彭城之战失利,仓促归来,能够有一块容身之地。你们也都饱读史书,岂不闻周威烈王时,三家分晋时,赵襄子的故事?”
闻听此言,诸將一怔,旋即齐齐面色微变。
对於赵襄子的故事,他们这些將领,自然都极为熟捻。
那是在周威烈王时,晋国智家家主智伯瑶,联合魏、韩,攻打赵家。赵家家主赵襄子不敌,打算外逃避难,与家臣们商討逃往何地。
有门客建议:“长子城离我们最近,而且城墙坚厚完整,可利於防守。”
赵襄子摇摇头说:“那里的城墙虽然坚固,却是百姓付出繁重劳役,筋疲力尽才修好的。现在又要他们捨身入死地为我来守御,又怎么可能?”
又有门客说:“要不去邯郸城,那里仓库充实,后勤供给有保障,適合长期坚守。”
赵襄子想了想,也嘆息道:“邯郸城里的仓库,是搜刮民脂民膏才充实的。如果去了那里,又让百姓为我去送命,他们怎么可能与我同心?”
最后,家臣张孟谈建议:“去晋阳。晋阳是家族的属地,先君(赵简子)在那里又经营多年,城固而民富。令伊尹鐸又待民宽厚,百姓一定会和我们同舟共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