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自危实在正常。
不少人面色发白,呼吸放得极轻,像是生怕因为一点异动而引火烧身。
一片人心惶惶之下,反倒是高位上的新王沉静如常,并未有动怒发火之意。
梅方寒没理白尽戈,转身将纸张按回了戚符悬身前,“用不用?”
戚符悬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字,倒是并没有在乎旁的,神色淡然,什么凝然气氛都没并没扰他心绪。
他淡淡抬起眸,目光落到下方。
无数人打量着他的反应,总会有人最先反应过来,跪下便高声道:“拜见聿王殿下!”
一人率先伏地叩首,其余众人当然纷纷紧随其后,齐齐下跪行了礼。
满堂高声的聿王之称明晃晃地告诉了所有人,他认下了。
白尽戈虽然满腔有异,也还是没敢落后,慢了一步垂首跪拜下来,“拜见聿王殿下。”
梅方寒垂眼望向下方黑压压跪伏了一片的人,眼底依旧不起半分波澜,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戚符悬站起来,底下人还没起身时,他走到了梅方寒身侧。
礼毕事了,便没有别的什么事,一众人俯首应声,次第退了下去。
堂内便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二人了。
戚符悬没急着走,往他身前一站,悠悠开口:“吾师,不跪吗?”
梅方寒抬眼,嗓音没什么重量,“你要我跪你。”
戚符悬笑了笑,还并未开口时,梅方寒不看他了,平淡地落了膝下去。
梅方寒才刚屈膝落了地,正准备俯首躬身,将礼数做到最满时,身前之人紧随其后的俯身落下身形,趋至他身前,扶住他要往下的俩只胳膊。
戚符悬轻声道:“我不受老师的礼。”
“我只是,”戚符悬笑得坦然,说:“喜欢老师的跪姿。”
戚符悬说得是没错。
若他是白湛,不管怎么对他,梅方寒都能始终不该其态,如何都可以受下。
但若如此时,那小混蛋一口一个“吾师”“老师”。
梅方寒就是难以接受,偏偏比前者更要命,还必须得一尽受下。
那时戚符悬没死的消息传入梅方寒耳中的时候,除了开心,梅方寒最大的想法就是在思索何时能与他相见。
他始终忍不住地想,时隔五年,他们师生二人再次相见会是何种模样。
他当然知道那小崽子会有很大的可能恨自己、甚至不认自己。
总之独独不可能会是如今这个场景。
太荒唐了。
哪里都荒诞。
梅方寒忍不住问他:“你要把我困在这里,直至我死吗?”
“当然不。”戚符悬道:“老师且放心,我岂能一辈子在西暗。”
这意思是,不是要把他困在这里,是他戚符悬要去何处,就将他梅方寒也押去何处吗?
梅方寒垂眸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戚符悬伸手,掌心托住他的侧脸,自己的头覆上前,用额间抵住他的眉心,片刻后离开,指尖触上他眉心那一点朱红,对他道:“这个,我不喜欢。”
梅方寒平静地站起来,转身要出去,“弄不掉。”
戚符悬眯了眯眼,大步掠了过来,道:“又不是生来便有的,何来弄不掉一说?”
他拽住梅方寒的小臂,不顾他动作,强硬地拉着他往外走。
又这样。
梅方寒在后头眉头拧紧了也对此毫无办法,他还不能起伏过盛,容易叫这个小崽子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意味,对他更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