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原以为皇帝会先驻足平陵,再归朔启。
却不想皇帝压根不作耽搁,从西暗出来了当即便带着他直接动身往帝都而去。
车行缓缓,木轮撵过土路稍有颠簸,车厢内静谧密闭,不免显得有些沉闷。
梅方寒看了好几眼端正坐在软榻上的小皇帝,那人眉宇间半点锋芒不见,神色淡然。
他抿了抿唇,微微抬眼将目光落去那晃动不停的车帷。
一路同车,还以为少不了一番拉扯深究,结果小皇帝始终默然,全无要追问之意。
安安静静好半晌,梅方寒才终是开了口:“陛下?”
戚鸩将目光悠悠落到他身上,冒出一句很是突兀的话:“老师为何不唤我名?”
“”打他即位,这五年梅方寒基本都是正儿八经照着礼数来的,嫌少破例。
梅方寒道:“即归京,规矩分寸还是要的。”
“可以。”戚鸩闻言很浅地动了一下眸子,像是不深究的意味。又兀自盯着他:“此刻呢?”
“嗯?”梅方寒莫名抬眸,也不由地看向他,还是先接着自己的话同他道:“你亲临也就算了,兵势单薄还毫无顾忌。你”
戚鸩道:“老师担心我?”
“我力不能及。”梅方寒只道:“不然,”
戚鸩淡淡哦了声,移开了眼,“老师在怪我。”
梅方寒顿了一下,依旧端正,道:“不敢。”
戚鸩此刻再望向他的目光分明变了意味,于方才全然不同。神色深沉又意味难测,梅方寒与他认识那么多年,倒是多少识的出他的意味。
这种重了几分的凝望神情可以说得上是逼视。帝王目光迫人,俨然是不肯轻易放过,要将事儿盘追到底。
梅方寒本就不指望他全然不同他计较这件事,早早就暗自思索,此刻自然能够顺势接受,再来应对。
戚鸩问:“老师今日见到我为何诧异?”
倒是没想到是从这里开始的。梅方寒愣了一下,最后选择不绕弯子:“陆不绝给你带信了。”
因陆不绝刻意念及梅方寒的缘故,所以对西暗聿王不是彧王、而是先太子之事对皇帝隐而不宣,没坦言告知。
直至今遭因势转变才据实相告。
所以皇帝不该在关城的才对。
戚鸩道:“老师今日是要去找他么?”
这个他所为何人,不必宣之于口,俩人心知肚明。
梅方寒实话实说:“是。”
戚鸩轻描淡写道:“知道了。”
皇帝就真的没有继续深问了,为此梅方寒还怔了一下神。
梅方寒这个学生,戚鸩与戚符悬很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长大了更是不一样。
这孩子打小就心思深沉,什么事都不行于色,心思缜密也就自然凡事都容易比旁人多想几分。
这话怎么品怎么不对,那他会多想几分也实在合情合理。
小半晌过去,梅方寒缓缓开口:“我愿同你返京的。”
不过,戚鸩这个人,别的不说,很信他就是了。就连那时太尉的事情闹出来都一如既往,梅方寒实在清楚,也就自不忧心。
果不其然,他开口之后戚鸩就点头,微微笑道:“当然。”
他说:“孤如何会,不信老师?”
归途漫漫,天色垂落之时便停了行程,在官驿暂且住下休整。
御前亲卫统领厉玖刚从方停山那边将传报交割完毕,旋即便回身去见了陛下。
戚鸩随手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厉玖顿了顿,接过后小心翼翼确认:“陛下,梅大人与侯爷,相识许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