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一年前皇帝将他禁足封雪寺,又和聿王在西暗闹得翻天的那点纠葛,实在不难让人认为他如今这等境遇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
虽说关系都大同,但这两者其间,还是有点偏差的。
梅方寒好歹随了圣上那般久,怎么说都要比那早这么些年就被废的先太子的情谊要更深一些去。
任谁都更相信是摄政王与皇帝之间不死不休,也正是如此才叫梅方寒这个帝师艰难存活,就连皇帝也有些无瑕顾及于他!
遂,才有谢言旻今日这话。
“小世子想知道?”梅方寒说着,也不待他答话,随即便伸手掀了帘子,微微侧眸,不过一眼,他便道:“停车。”
谢言旻虽不解,却还是止停了马车。梅方寒道:“此处离侯府不过余了小段路途,谢世子可愿舍了车舆,与我徒步前往?”
谢言旻抿唇,道:“未尝不可。”
谢言旻说罢便掀帘下了车,还尽晚辈之职替梅方寒撑着帘子,待人探出身,才在人后一刻迈步、彻底踩下了马车。
梅方寒与他一道走着,谢言旻并未离他太远,称不上并肩而行,却也横竖在一个目光内。
他貌似很好奇梅方寒方才那话,嘴上压抑着没直接问出声,实际已经不动声色横着目光扫了他好几眼了。
梅方寒始终没有要出口的意味,直到走出不远,边上突然蹿出来一个人。
那人影疾冲而来,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是直直往他们这侧闯过来的。
谢言旻几乎一瞬便确定,那人的目光是锁定在梅方寒身上的!
“梅,”来人目光灼人,他轻轻喘匀呼吸,才开口:“梅方寒。或许,我如今该称你一声梅大人?”
梅方寒并不在乎,只微微笑对:“你随意。”
白尽戈本也是故意揶揄,没想到梅方寒全无半点羞赧,有些气急败坏:“我有事问你。”
他说着,仿佛才注意到此刻的处境,于是毫不犹豫伸手出来要去抓他胳膊,想将人拽去边上。
但还未至,前一刻被人挡了。
谢言旻对身前之人始终不过虚置不管,目光径直落在自己边上的梅方寒身上,“先生,这位?”
梅方寒还没开口,白尽戈就对着谢言旻眼睛一横眉毛一皱,“关你什么事。”
梅方寒本还神色平静、心绪平和,原本他不觉得对此能有何,于是不以为意。直到对面这人神色一起,梅方寒脑海里竟然突兀地浮现起另外一个人来。
无他,这两人的行事风格、暴躁心性,实打实得像。
梅方寒甚至突生了疑窦:到底是戚符悬与白尽戈染成了一般模样,还是白尽戈同戚符悬学成了这个样子?
梅方寒轻轻呼吸,匀了气息,摒去杂念才开口:“你可以直接说。”
白尽戈后一刻才收回身形,大咧咧道:“好啊。”
白尽戈又往边上瞥了一眼,“你挺有本事,从大哥手里活下来,转头就攀上别人。”
“摄政王让你来的?”
“你以为就这一件事?”白尽戈挑眉:“大哥如何计较我们后面再说,我来找你算你和我那两笔账。”
“你胆子也挺大。”谢言旻那双端正的眼此刻微微促狭,眼尾狭长了些,他轻笑,“来我面前行嚣张事。”
谢言旻没看白尽戈,只兀自说完,随后看向梅方寒,淡淡道:“先生不必为此烦忧。”
白尽戈来此目标至此一个,他也向来气盛,但此番甚至连气都没冒出来点,不是掐断,而是直接闷盖——谢言旻竟然直接下令,找人将他绑了。
他孤身一人来的,没有做任何别的筹谋,突被人挟,再暴躁也毫无办法。
梅方寒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对上谢言旻,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府途中,谢言旻还是随口提了一嘴:“先生与此人有何纠缠?”
“旧怨。”梅方寒道:“害了他两回,再见到我忍不了气焰实在正常。”
“如此啊。”谢言旻望着前方,步子较缓,姿态却依旧形正。
梅方寒偏过头来,左右还是提了一嘴:“世子殿下何必为我动此干戈。”
“先生言重了。”谢言旻道:“我于先生晚辈,自不可看先生落险境。再来,父亲特意嘱托,您与家父旧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