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孙宝怡擦干眼泪,回休息间换衣服。
文诺默默地走开了。
店长看见她还穿着工作服,在货架之间徘徊,忍不住抬高声问一句:“文诺?”
“不回家吗?”
文诺二十几岁还有学生病,被点名会惊一下。她支支吾吾找借口:“那个……这里……可能货品数目有点问题……我再看看……”
店长说:“你别累到了。”
说完就拿伞走了。
文诺背靠货架,吐了一口气。幸好没有深问,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每次换衣服,文诺都尽量和孙宝怡错开。
不然那一身青青紫紫的痕迹,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这次孙宝怡在休息间停留了很久。
文诺左等右等她不出来,就站在货架与货架之间,反复的数着手里那几张纸钞,把这串数字默熟于心。
不是在做发财梦。
文诺在算,每个月领这些钱,还要做多久才能还得清妈妈的医疗费。
文春芳住院治病的钱,文诺当然拿不出。
医院会大口吞钱,曾雨微帮她垫了。
曾雨微帮文诺垫钱是常事,即使文诺没说她需要。曾雨微也没讲过要文诺还钱,其实就是当送文诺了。
可文诺从没想过白拿钱。
在她朴素的人生观里,白吃白拿是个大过错。
人要是养成这种恶习,早晚有天会堕落。
她早决定好离开那天要把钱还清。
文诺心算功力不足,就掰着手指头在那算。但她脑袋转得不快,把自己绕了个圈进去,越算越迷糊。
她责怪自己怎么这几个数都算不明。
于是再拿着纸钞数一遍,加上医疗费,又是一通加减乘除。
可这次不知怎么,文诺数着那几张纸钞,发现就算把它们全部叠起来,还是薄得可怜,不过弹指一挥就散尽。
耳边浮起曾雨微的话。
你那有几个钱好挣,还上班得起劲。
又莫名想起早上。
曾雨微说,两千万,送你听个响。
要是有一天要离开,有形的欠款是能还清,那这些无形的欠款呢?
这些年,曾雨微没少给她“听响”。
文诺站在山一样高耸的货架之间,数钱的指头慢下来。
她觉得背后的山压倒过来。
沉重得让人缄口哑舌。
正在这时候,孙宝怡从休息间走出来,路过货架之间低着头的文诺,罕见顿了一下,朝她很正式的说了一句:“再见。”
文诺从沉默里抽回神来,忙回一句:“……再见。”
随后孙宝怡拎大包小包走出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