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柔软的细羊毛面料下,她的乳尖的位置可以被隐约辨认出来,两个极其微小的凸起在面料的表面投下了两个几乎不可见的阴影点。
他的视线从锁骨移到了她的眼镜镜框上。
复古圆框,金属材质,镜片的边缘在窗户射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彩虹色光晕。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看着他,瞳孔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既专注又审视的光芒。
他的大脑在同时运行两套程序。
表层程序正在处理文学对话的内容,调取关于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的知识储备,准备下一轮回应。
深层程序正在处理另一组完全不同的数据:陈艳的家庭住址是和花园A栋2201,这个信息是陈浩然在上周五放学时随口提到的,原话是“我家在A栋最高那层,2201”。
陈艳的丈夫是同校中文系的副教授,两人因学术理念不同关系疏远,陈浩然说过“我爸最近老去外地开学术会议,一个月至少出差两次”。
陈艳的办公室在三楼312,走廊尽头的位置,隔壁311是一个常年空置的资料室。
“陈艳:上次我们聊到了叙事视角的问题,你回去想过没有?”
“苏逸:想过。我重新读了您推荐的那篇论文,关于不可靠叙述者的那篇。我觉得博尔赫斯在《小径分岔的花园》里用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不可靠叙述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结构。”
陈艳的食指又敲了一下桌面。这次的力度比上一次稍微重了一点,“笃”的一声在空气中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陈艳:说下去。”
“苏逸:博尔赫斯的叙述者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在自欺,而是在同时呈现多个版本的真实。余准在小径分岔的花园里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同时通向所有可能的结果。叙述者是可靠的,但他所处的世界本身是分岔的。所以不可靠的不是叙述者,而是现实。”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这是刻意的。
在陈艳这样的学者面前,说话太快会显得浮躁,说话太慢会显得迟钝。
他选择的语速恰好落在“经过思考后的从容表达”这个区间内,每一个停顿都出现在语义单元的自然断裂处,让整段话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真正地思考而不是在背诵。
陈艳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了一下。那个眯眼的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她的嘴角往上提了大约两毫米。
“陈艳:这个观点不新,但从一个高三学生嘴里说出来,算是有点意思。你用了‘分岔’这个词,说明你读的是直译版本而不是意译版本。你读的是哪个译本?”
“苏逸:王永年先生的译本。”
“陈艳:嗯。王永年的译本在学术界评价最高,但在市面上不是最好买的那个版本。你专门找的?”
“苏逸:是。我在网上比较了三个译本的第一段,觉得王永年的语感最接近原文的节奏。虽然我不懂西班牙语,但我对照了英译本,发现王永年的断句方式和英译本更接近。”
陈艳的食指在桌面上连续敲了三下。笃,笃,笃。节奏均匀,间隔大约半秒钟,像是一个微型的节拍器在为某种内在的思维活动打拍子。
“陈艳:你对照了英译本。”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她在重复他的话,用一种略带惊讶但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
苏逸捕捉到了那个惊讶。
一个高三学生会去对照不同语言的译本来选择阅读版本,这在她的经验中显然不常见。
“苏逸:我的英语还可以,阅读没什么问题。主要是想确认一些关键段落的翻译是不是准确,因为有些句子在中文里读起来怪怪的,我不确定是原文就那样还是翻译的问题。”
“陈艳:比如哪些句子?”
“苏逸:比如那句‘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将来’。王永年译的是‘分岔’,另一个译本用的是‘分叉’。英译本用的是fork。我觉得‘分岔’比‘分叉’好,因为‘岔’这个字本身就有歧路的意思,而‘叉’只是一个物理形状的描述。”
陈艳把身体从椅背上直了起来,双手从小腹前方移到了桌面上,十指交叉。
这个姿势的变化意味着她从“随意倾听”模式切换到了“认真对待”模式。
她的上半身前倾了大约十度,藏蓝色针织衫的V领因为前倾的动作而张开了更大的角度,从苏逸的坐姿视角可以看到V领开口下方那片向内凹陷的阴影,阴影的最深处是两团G罩杯乳肉因为前倾而相互挤压形成的乳沟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