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放在椅子旁边的地面上。
他的坐姿很自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
“陈老师好。”他说,“您说要讨论上周那篇比较文学的稿子,我把修改稿带来了。”
他从书包的侧袋里抽出了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确实装着一份打印好的论文稿件,大约十五页。他将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推向陈艳的方向。
陈艳的目光在文件夹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回到了苏逸的脸上。
“稿子的事等一下再说。”她说。
她的声音平稳,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语速比平时慢了大约百分之十。
这种刻意放慢的语速是她在学术答辩中面对尖锐提问时的习惯性反应,目的是给自己的大脑留出更多的处理时间,同时在听者的感知中制造一种“我很冷静、我在掌控局面”的印象。
“苏逸,我有话直接问你,你明白吗。”
这句话的末尾没有用疑问语气。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
“你明白吗”不是在询问他是否明白,而是在通知他:接下来的对话将跳过所有的社交礼仪和铺垫,直接进入核心。
苏逸的微笑没有变化。他点了一下头。
“明白。陈老师请说。”
陈艳的左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移向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的手指捏住档案袋的边缘,将它从桌面偏右的位置缓慢地推向桌面的正中央,然后继续推,一直推到越过桌面中线,停在了距离苏逸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
推的过程很慢。
档案袋的底部在木质桌面上滑动,发出一声持续了将近两秒钟的、低沉的摩擦声。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把钝刀在砧板上缓缓拖过。
“你打开看一下。”陈艳说。
苏逸低头看了一眼档案袋,然后抬头看了陈艳一眼。
陈艳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仍然是那种清亮而直接的注视,但她的右手食指在转椅扶手上的点击频率从每两秒一次加快到了每一秒半一次。
苏逸伸手打开了档案袋。
袋子里有四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一份时间表。
左列是日期,右列是对应的事件记录。
苏逸快速扫了一眼:“5月22日(周四),苏逸以论文指导为由到访,19:30至22:15”“5月29日(周四),苏逸再次到访,20:00至约23:00(具体离开时间不确定)”“5月30日(周五),发现书房地毯异常污渍”“6月2日(周一),发现书架第三层《百年孤独》位置偏移约2cm”。
时间表一共列了九个条目,最后一条是“6月9日(周一),对污渍样本进行化学分析(见附件)”。
第二样是两张照片,彩色打印在相纸上。
第一张是书房地毯的特写,照片中央用红色圆圈标注了一块大约五厘米见方的深色污渍。
第二张是书架第三层的照片,一本《百年孤独》的书脊旁边用红色箭头标注了一条细微的灰尘断痕。
第三样是一张手写的化学分析记录。
纸上的字迹不是陈艳的,笔画更加潦草,像是理工科出身的人的书写习惯。
记录的内容苏逸只看了前两行:“样本编号CY-0609-01,来源:地毯纤维提取物。检测结果:含有人体蛋白质成分,初步判断为体液残留。”
第四样是一个透明的小号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撮深色的纤维,应该是从地毯上剪下来的样本。
苏逸用大约十五秒钟看完了所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