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苏逸的目光从陈艳停在桌面上的食指移开,缓缓扫过办公室的四个角落。
他的视线在门上停留了两秒钟。
那扇门是一扇标准的室内木门,门把手是下压式的银色金属杆,门框内侧有一个旋钮式的手动锁。
门目前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
他站了起来。
陈艳的目光在他站起来的瞬间从桌面上抬起,跟随他的身体向上移动。
她的瞳孔在这一刻产生了一次可见的收缩,虹膜周围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只在草丛中突然感知到捕食者移动的兔子。
但她没有动。
她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坐在转椅上的姿势,双手放在大腿上,十指交叉,脊背挺直。
苏逸没有走向她。他转身走向了门的方向。
三步。
从访客椅到门的距离是三步。
他走到门前,右手抬起,手指捏住门框内侧的旋钮锁,轻轻一拧。
金属锁舌嵌入门框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像是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
锁好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陈艳。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四米。他靠在门板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松弛,表情平静。
“你在做什么。”陈艳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三个分贝,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
这不是疑问句。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调。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只是在用语言填充那个让她窒息的沉默空间,试图在声音的振动中找回一丝对局面的掌控感。
“锁门。”苏逸说。
他的语气和刚才说“看完了”时一样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物理事实。
“答疑时间到五点。万一有学生来敲门,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陈艳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她的食指从桌面上抬了起来,十指重新交叉握紧,指节泛白的程度比刚才更深。
她在用力。
她的身体在通过握紧双手这个动作来消耗涌上来的恐惧和愤怒,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苏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从门边走回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到访客椅上。
他绕过了桌面的左侧,走到了陈艳和窗户之间的位置。
窗帘是半拉的状态,下午三点二十分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在他的身上投下了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带。
他站在离陈艳不到一米的地方,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陈艳的头顶、额头、鼻梁、嘴唇、下巴依次排列在他的视线中。
她的波浪卷长发在低马尾的束缚下仍然有几缕散落在肩膀上,碎发遮住了半边脸颊。
她的复古圆框眼镜反射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线,镜片上有一小块模糊的光斑。